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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代价而沽的筹码

青黛凑过来看,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回廊尽头、花丛后面、月亮门旁边,都站着人。不是丫鬟仆人,而是穿着黑色劲装的侍卫,腰间挎着刀,站得笔直如松,一动不动的像是钉在地上的木桩。

“那不是普通的家丁,”苏念雪说,“那是训练有素的府兵。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数过,从正门到这间院子,我一共看到了十二个这样的侍卫。后花园里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青黛的脸彻底白了。

“就算我们真的逃出了王府,”苏念雪关上窗户,转过身来看着青黛,声音不疾不徐,“然后去哪里?回宰相府?你觉得苏夫人会替我开门吗?逃到外地去?没有路引、没有银两、两个女子孤身上路,你觉得能走多远?就算一切顺利,跑了。你想过后果吗——宰相府丢不起这个人,摄政王府更丢不起。到时候朝廷发下海捕文书,天下再大也没有我们的藏身之处。”

青黛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委屈,是绝望。她抓着苏念雪的袖子,声音抖得厉害:“那怎么办?小姐,逃又逃不掉,留又活不了,难道咱们就坐在这里等死吗?”

“谁说我们要等死?”

苏念雪的声音忽然变了一种质地。不再是刚才那种冷静的、分析局势的语调,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某种笃定的声音。青黛抬起头,看到自家小姐的眼睛在昏黄的烛光里亮得惊人,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里点燃了两簇微型的火焰。

“你说摄政王病入膏肓,太医都治不了。”苏念雪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把手术刀,放在桌上。刀锋反射的寒光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我是大夫。”

“别人治不了的病,我能治。”

青黛瞪大了眼睛。

她从来没见过小姐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那不是虚张声势的逞强,也不是走投无路之下的自我安慰。那是一种近乎于傲慢的自信,像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走进射程范围内时的从容。

“小姐,您什么时候学过医术?”青黛忍不住问出了口。

苏念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手术刀重新收回袖中,把桌上那六件发黑的银头面一件件收进妆奁里。她的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整理手术器械。

“青黛,从现在开始,你在王府里就做一件事。”苏念雪拉上妆奁的抽屉,转过脸来看着她的丫鬟,“少说话,多听。多听那些不该被听到的话。不管是厨房里的婆子、洗衣房的丫鬟、还是侍卫们换班时闲聊的内容,你能听到什么就记住什么。这座王府里一定藏着很多秘密,我们首先要弄明白的,就是那些秘密是什么。”

“那小姐您做什么?”

“我去见摄政王。”

青黛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想说“不行”,想说“太危险了”,想说“前三任王妃都死了”。但她看着苏念雪的脸,那些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令她自己都有些害怕的事实——她家小姐不是疯了。

她家小姐是认真的。

门外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脚步声不是偷偷摸摸的,而是沉稳有力的,带着金属碰撞的微响。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的脚步,从回廊的东面走过来,靴底踏在石板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像是某种仪仗。

苏念雪站起来,走到门前。

脚步声停在了院门口。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语气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王妃殿下,王爷有请。”

青黛抓紧了苏念雪的袖子,手指冰凉。苏念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挣开了。

她推开房门,走进院中的夜色里。

院门口站着三个黑衣侍卫,领头的那个腰间佩刀,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刻。他看了苏念雪一眼,目光里没有对新王妃的恭敬,也没有对宰相嫡女的轻蔑,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漠然——那是常年跟随在萧璟珩身边的人才有的表情,像是见惯了生死的刀刃,再锋利的刀光也激不起它半分情绪。

“请。”侍卫侧身让开一条路。

苏念雪迈过院门的门槛,袖中的手术刀贴着手腕内侧,冰凉的触感顺着脉搏一颤一颤地传进她的身体里。

身后的青黛追到门口,扶着门框看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灯笼的光一盏接一盏地在苏念雪身后掠过,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最终融进了黑暗里。

夜风灌进院子,吹得桌上的红烛猛烈地摇晃了几下。

烛火将灭未灭的时候,青黛听见远处传来一扇沉重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那声音很沉,很厚,像是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