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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代价而沽的筹码

院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苏念雪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

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嵌入掌心,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稳了下来。她没有动,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缝看向院门口。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被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剑。

进来的人不是管事,也不是那个穿水红色衣裙的女子。是一个身量不高的丫鬟,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脚步迟疑地跨过院门的门槛。灯笼的光照出一张圆圆的、怯生生的脸。

青黛。

苏念雪松了一口气,把手术刀收回袖中,从墙边走了出来。青黛看到她,眼眶立刻红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险些被门槛绊倒。

“小姐!奴婢终于找到您了!那个管事把奴婢拦在门外,说王府有王府的规矩,丫鬟不能随便进内院,奴婢在门口站了一个多时辰,求了好几个人才——”

“慢慢说。”苏念雪打断了她连珠炮似的话,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青黛的肩膀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也许两者都有。苏念雪把她拉进屋里,关上房门,倒了一杯冷茶递给她。

青黛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总算缓过气来。她环顾四周,看清了这间院子的模样——荒凉的院落、简陋的陈设、连炭火都没有的冷屋子——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们就给您住这儿?”青黛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这是在王府,又硬生生压了回去,“小姐,这是下人住的院子!您是新进门的王妃,怎么能——”

“能。”苏念雪在桌边重新坐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这个王妃和下人没什么区别。”

青黛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小姐说的是真的。从宰相府到摄政王府,没有一个人把这场婚事当回事。小姐就像一件被人随手塞进包裹里的旧衣裳,连折叠整齐都懒得费工夫。

烛火跳了几下,房间里安静了片刻。苏念雪把那套发黑的银头面一件件取下来,摆在桌上。银簪、银钗、银耳坠,一共六件,件件都是旧的。她拿起其中一支簪子,翻过来看底部的印记——不是银楼的款,而是宰相府的库房印记。这些东西是直接从库房里拿出来的,连擦都没擦过。

“青黛,”苏念雪把簪子放下,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沉静而锐利,“把你知道的关于摄政王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小姐,奴婢知道的也不多……”

“那就把你知道的‘不多’全部说出来。”

青黛被她的眼神镇住了。她家小姐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过话——不是凶,而是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废话”。青黛咽了口唾沫,开始把她在相府听来的、从其他下人嘴里打听来的、以及在市井间流传的各种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摄政王萧璟珩,先帝最小的儿子,十六岁领兵出征,打了三场大仗,场场全胜。先帝驾崩那年他本有机会登基,却主动让位给了年幼的侄子,自己做了摄政王。朝中有人说他是忠臣,有人说他是权臣,但不管怎么说,他手里的兵权和朝中的势力,足以让龙椅上的小皇帝夜不能寐。

然后就是那场病。

没有人知道他得的是什么病。太医院换了三批太医,每一个都摇头说治不了。有人说是旧伤复发,有人说是中了奇毒,还有人说他是被先帝的怨魂缠身。具体症状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他常年畏寒,发作时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一年比一年严重。最近半年来,他已经不上朝了,朝中大小事务都由亲信代为处理。

“他娶过几次亲?”苏念雪问。

青黛脸色白了一下,小声说:“算上小姐您……应该是第四次了。”

“前三任王妃呢?”

“都死了。”青黛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第一位是礼部尚书的女儿,嫁进来两个月,说是暴病身亡。第二位是镇北将军的侄女,三个月后落水溺毙。第三位就是上个月的李家小姐,嫁进来十二天,对外说突发心疾……”

苏念雪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三个新娘,三种死法,时间都在入府后三个月内。这个频率太高了,高到不可能是巧合。如果她们真的是被人害死的,那幕后黑手只可能是两种人:一种是想要削弱摄政王势力的人,通过杀死联姻对象来阻止他获得外戚的支持;另一种是摄政王府内部的人,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不允许任何一个女人活着坐在王妃的位置上。

但不管凶手是谁,有一点是确定的:摄政王府这个局,比宰相府危险了百倍不止。

“小姐……”青黛怯生生地开口,把她从思绪里拉了回来,“要不……要不咱们逃吧?”

“逃?”苏念雪看着她。

“奴婢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过了,这间院子挨着后花园的围墙,那面墙不算高,墙根底下有一堆假山石,踩着应该能翻过去。后花园的侧门连着一条小巷子,平时没什么人走。等天再黑一些,奴婢去引开守夜的婆子,小姐您翻墙出去,换个衣裳混出城——”

“然后呢?”苏念雪的语气很平静。

青黛愣住了。

“翻出这面墙很容易。”苏念雪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的夜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处的回廊里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摇摇晃晃的。她指着其中一盏灯笼的方向说:“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