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谏没接这话。他只是伸手,轻轻理了理她被汗水贴在额角的一缕发丝。动作很自然,像做了千百遍。
“你当年要是真瞎,也认不出我命格带‘旺夫紫气’。”他调侃道。
姬无瑕愣了下,随即嗤笑出声:“你还真信这个?”
“我不信,但我信你信。”他耸肩,“信这个的人,总比信‘天下乌鸦一般黑’强。”
姬无瑕摇头,眼角泪痕未干,却已经能笑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手扶上门框,回头看他:“我们走吧。”
萧云谏应了声,正要跟上,忽然掌心一热。
那道裂痕又开了。
一丝黑气从缝隙里钻出来,像活物般往上爬。他立刻攥紧拳头,可还是慢了一步——黑气蹭到了袖口,玄色布料瞬间焦黑一片,像是被强酸腐蚀。
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痕迹。
不能让她看见。
这伤来得蹊跷。不是幻术直接所伤,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就像炼丹时火候不对,杂质混入丹体,反而成了毒引。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夜姝的虚影不该有这么强的侵蚀性。除非……她根本不是单纯释放幻术,而是把自己的一部分也封进去了。
就像把病根埋进药引,等发作时才让人发现不对。
可她图什么?
没时间细想。姬无瑕已经在门口等他,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像披了层星屑。
他快走两步跟上,语气轻松:“走这么急,赶着投胎?”
“赶着给你配清神散。”她头也不回,“你刚才输的丹气太猛,自己都没察觉耗损了吧?”
萧云谏一愣:“你还记得这个?”
“我清醒得很。”她侧眸瞥他一眼,“你以为我抱你是想哭?我是怕你原地猝死,还得我背你出去。”
他笑出声:“那下次我提前躺好,省得你费劲。”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御书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点初秋的凉意。宫道两侧的灯笼亮着,光影摇曳,照得石砖泛青。
他们没走远,就在门外台阶上停了下来。姬无瑕靠着廊柱站定,抬头看天。月亮被云遮了半边,剩下的一弯像被人咬了一口。
“你说……她以后还会来吗?”她忽然问。
萧云谏靠着她旁边的柱子,双手插进袖口,懒洋洋地说:“来就来呗。大不了我再炼一炉‘防诈骗丹’,专治各种花言巧语。”
“你就贫。”她瞪他。
“我不贫,日子多难熬。”他正色道,“你当皇帝,我当丹师,咱俩加起来连个菜市场都管不了。要不干脆辞职,回萧家村开个夫妻店?你算命我看炉,保准日进斗金。”
姬无瑕冷笑:“你那破炉子三天两头炸,赔得裤衩都不剩。”
“那是意外!”他辩解,“再说了,哪有丹师不炸炉的?炸着炸着就成大师了。”
她懒得理他,转头看他。月光斜照过来,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眉宇间倦意藏不住,可眼神还是亮的。
她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啥?”
“没问我能不能原谅她。”
萧云谏沉默片刻,说:“原谅不原谅,是你自己的事。我能做的,就是让你看清真相。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姬无瑕点点头,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动。夜风拂过,吹起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
药篓里的草药又沙沙响了起来。
萧云谏低头看了眼掌心,裂痕还在渗黑气,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人,是他愿意用一炉丹火焚尽天地也要护住的。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三更了。
梆——梆——梆——
第三声响到一半,他忽然皱眉。
掌心的伤口猛地一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