梆——梆——梆——
第三声更鼓卡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断了。萧云谏掌心的裂痕猛地一抽,那团黑气不再安分,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有根无形的线在拽。他脚下一顿,药篓里的草药哗啦轻响,几片紫苏叶蹭过脖颈,凉得他一个激灵。
不是幻术残留。
这玩意儿是活的。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袖口已经焦了一角,黑气舔过的布料脆得像烧糊的纸。他抬手按住心口,丹田里那股温润的暖流还在,但被这黑丝缠着,转得发涩。识海深处静悄悄,丹心通玄录没出声,连往常梦里那句“所救之人必护到底”都没冒出来。
他知道出事了。
抬头看天,月亮被云吞了大半,剩下的一弯也泛着血色。皇城地脉在他脚下微微震颤,不是地震,是有人在抽地气——而且抽得狠,抽得急,抽得不顾死活。
“疯子。”他咬牙,拔腿就跑。
鞋底拍在青石板上,声音比平时重。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黑气和地面震动在共振,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伤口上。但他不能停。这动静不对,太邪,太贪,像是要把整座城的命脉一口吸干。
他冲进皇城中央的观星塔范围时,地面已经开始裂了。蛛网状的缝隙从塔基往外蔓延,红光从底下渗出来,像是大地在流血。塔顶站着一个人,月白长袍,袖口金线在夜风里闪着阴光。
裴玄镜。
他站在阵眼上,双手虚抬,脚下百丈方圆的符纹全亮了,猩红如烙铁刻进石头。那些符不是画的,是用血浇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怨气,每一划都浸着人命。
“住手!”萧云谏吼了一声,声音劈了,带着火气。
裴玄镜缓缓回头,嘴角一勾:“你来得真慢。”
话音落下的瞬间,阵法启动。
轰——
地面炸开,无数血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手指扭曲如枯枝,掌心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第一只抓住的是个逃难的老汉,刚扑到街角,手腕就被扣住,整个人腾空而起,精血眨眼间被抽干,皮肉塌陷,像被风干了十年的腊尸,啪地摔在地上,只剩一层皮包骨。
“啊——!”旁边的女人尖叫,抱着孩子往后退,可地面又裂开,两只血手同时探出,一把抓向孩子。
萧云谏甩手扔出药囊,三味镇魂草混着清神散粉末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淡金色的弧光,把那片区域罩住。血手撞上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缩了回去。
女人抱着孩子瘫坐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没松手。
“别往人多的地方跑。”萧云谏喘了口气,掌心裂痕又裂开一分,黑气顺着虎口往外冒,“越乱越死得快。”
他盯着塔顶,裴玄镜根本没看他,双手结印,嘴里念着什么。阵法转得更快了,血光冲天,凝聚成巨大的旋涡,像一张倒扣的血盆大口,悬在皇城上空。百姓开始离地,双脚悬空,精血化作红雾,被一点点抽走。
“以百万生灵为祭,我就能突破化神!”裴玄镜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惨叫,“天地不仁,我便替天行道!”
萧云谏冷笑:“你管这叫替天行道?你就是个拿人命炼丹的疯批!”
他摸向腰间紫玉葫芦,拔开塞子,里面十几颗爆炎籽滚了滚。这是他前两天刚配的,本来打算对付魔族偷袭用,结果先用在自家人身上了。
“你不明白。”裴玄镜终于低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吓人,“蝼蚁本就该献祭。就像药材要入炉,总得先碾碎。”
“那你也不该把自己当炉子。”萧云谏眯眼,“你炼的不是丹,是坟。”
他猛地将一颗爆炎籽弹出,指尖引动丹火一点,轰地炸在塔基边缘。火浪掀翻三只血手,地面震了一下,阵法出现短暂凝滞。
可只有一瞬。
“哈哈哈!”一个声音忽然从阵中炸响,不是裴玄镜,更尖,更邪,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萧云谏,你丹术再强,也挡不住这天地之力!”
血魂子。
名字是从裴玄镜嘴里蹦出来的:“血魂子说得对。你救不了他们,你也破不了阵。你连站稳都费劲。”
萧云谏没回嘴。他确实站不稳。黑气已经爬到小臂,肌肉发麻,像是有千万根针在里面搅。他咬牙,把剩下的爆炎籽全捏在手里,准备再来一轮。
可他知道没用。
这阵法不是靠蛮力能破的。它借的是地脉,吸的是人气,连天象都被扭曲了。他现在冲上去,只会变成第一百零一万具干尸。
“你们……就这么想成神?”他声音低了下去,看着底下被卷上空的人群,有个孩子还在哭,奶声奶气地喊娘,可娘已经闭眼了,脸上还挂着泪。
裴玄镜笑了:“不是我想,是命该如此。九世轮回,我等的就是这一天。踩着他们的骨头,我才能登顶。”
“那你算错了。”萧云谏抬起眼,掌心裂痕渗出的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缕赤金火焰,微弱,却烧得黑气嘶嘶作响,“命这种东西,我说了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