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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太后驾临,七品长生丹

宫道上的风卷着药香,还夹着点刚扫过的尘土味。萧云谏拎着药碾子,药篓在肩头晃荡,紫玉葫芦挂在腰侧一摇一摆,像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他脚底踩着青石板,一步一个响,碾子拖地“哐哐”作响,活脱脱一副乡间郎中出诊的架势。

姬无瑕走在旁边,三步远,不近不远。白绫覆眼,残玉在袖口若隐若现。她没说话,也没催,只是跟着走,像根安静的影子。

两人刚拐过飞檐角,御药房那扇乌木门就在眼前了。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调元和气”四个字,笔力遒劲,是先帝御笔。门缝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药熏味,混着陈年木柜的气息,闻着就让人想打个盹。

萧云谏伸手去推门。

指尖刚触到门板,宫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銮铃声,叮叮当当,节奏不紧不慢,却硬生生把他的手给截住了。

“太后凤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午后的安静,像根针扎进耳朵。

两人同时停步。

姬无瑕站定,双手交叠于前,微微低头。萧云谏收回手,退后半步,垂眸敛目,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一队宫人由远及近,黄罗伞盖下,八抬凤辇缓缓停下。帘子掀开,一只绣着金凤的鞋尖先探出来,接着是整双云履踏在红毯上。太后下了轿,一身正红翟衣,外罩霞帔,头戴九凤冠,珠翠摇曳,走路时叮当响,比刚才的铃声还热闹。

她面容慈和,眼角带着笑纹,看着姬无瑕便道:“皇帝怎的也在这儿?倒是巧。”

姬无瑕行礼,声音平稳:“回母后,朕正带新任御医前往御药房安置。”

“哦?”太后目光转向萧云谏,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就是那个当殿炼出九转聚气丹的萧云谏?”

“正是草民。”萧云谏拱手,不卑不亢。

“不必多礼。”太后笑着摆手,“听闻你丹术通神,连金龙虚影都能凝出来,哀家可是盼了好久。今日来,便是为了一事相托。”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分量:“哀家年岁渐长,气血不稳,夜不能寐,听闻七品长生丹可固本培元,延年益寿。你既为御医,可否为哀家炼制一枚?”

话音落下,御药房门前一片静。

萧云谏没立刻答应,也没推辞,只道:“长生丹虽好,但属七品高阶,需主药‘极寒雪域百年雪莲’为引,辅以九味珍材,火候差一丝都成不了丹。且炼制需三日闭关,中途不得断火。”

“这些都不是问题。”太后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递上,“这是凤仪宫特供令牌,太医院那边已打过招呼,所需药材皆已备齐,随取随用。你只管安心炼制,哀家等你好消息。”

姬无瑕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她眉心朱砂痣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紫气在袖中悄然流转一圈,又归于平静。

萧云谏接过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凤仪令”,背面是条盘龙纹。他点点头:“既如此,草民这就准备开炉。”

太后满意地笑了:“好孩子,哀家果然没看错人。等丹成了,重重有赏。”

说罢,她转身登辇,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只留下风中几片被脚步惊起的落叶。

萧云谏看着那扇乌木门,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御药房内宽敞明亮,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药柜,格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瓷瓶、玉盒、竹筒,标签写得清清楚楚。正中央摆着一座三足丹炉,青铜铸就,炉身刻着八卦纹,是宗门赐下的三品灵器,平日由太医院轮值丹师使用。炉边放着火钳、药铲、净布,一应俱全。

他把药篓放下,打开检查了一遍。当看到太医院送来的药材箱时,眉头微微一皱。

箱子是新的,漆面光亮,封条完整,印着太医院的火漆章。可当他掀开盖子,一股极淡的腥气钻进鼻孔。

不是药香。

是湿腐味,像雨季里泡烂的树根,混着点沼泽地的泥腥。

他不动声色,将药材一一取出。雪莲放在最上层,用冰蚕丝裹着,表面洁白如霜,花瓣舒展,形态完美。单看外表,挑不出毛病。

但他知道不对。

真正的百年雪莲生于极寒绝壁,吸的是万年冰魄,吐的是清冽寒气,闻起来该有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而这朵……凉是凉,可底下藏着一股浊气,像是被人用邪法催熟,强行拔出来的赝品。

他没声张,只默默将药材分类归位,点燃炉火。

赤金火焰从掌心窜出,顺着火槽流入炉底。火苗稳定,不跳不颤,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他关上房门,拉下帘子,开始正式炼丹。

第一步,提纯。

他将辅药依次投入,火候控制在六成,文火慢煨。药香渐渐弥漫,清苦中带着甘甜,是正经的药道气息。炉温稳步上升,丹纹初显,一切正常。

第二步,融心。

主药雪莲入炉刹那,火焰猛地一抖。

不是火候问题。

是药材本身在排斥丹火。

萧云谏眼神一凝,指尖轻压炉盖,加大火力至八成。赤金火焰翻腾而起,将雪莲团团围住,试图炼化其杂质。可那朵花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在高温中渗出一丝黑血般的汁液,顺着花瓣滑落,滴在炉底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他瞳孔微缩。

这根本不是雪莲。

是魔渊深处生长的“腐心莲”,外形与雪莲七分相似,但性阴毒,遇热则释瘴,专破正道丹火。若非他丹火纯正,又有丹心通玄录护持,这一炉早炸了。

他立即封火,将丹炉降温至三成,保住未成形的丹胎。炉内药气尚未溃散,还有救。

但问题来了——谁换的药?

太医院送来的,封条完好,印章清晰。按理说不可能出错。除非……有人能在不破坏封印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调包。

他坐在炉边,闭上眼,沉入识海。

黑暗中,一点赤金光芒浮现。

那是丹心通玄录的残魂,平时懒洋洋地窝着,只有关键时刻才冒个头。此刻,它缓缓睁开一双虚幻的赤金瞳,低语响起,声音沙哑却清晰:

【追溯药材根源,需耗半日心神。】

萧云谏没犹豫:“查。”

念头一起,识海中骤然展开一幅虚影——

极寒山脉,风雪漫天。一朵真正的百年雪莲静静生长在悬崖石缝中,根系扎入千年寒冰,脉络里流淌着银白色的生命之息。

画面一转。

太医院药库,深夜。一道黑影潜入,打开药材箱,将真雪莲取出,换上一朵外形几乎一模一样的腐心莲。手法熟练,动作干净,连冰蚕丝的褶皱都复原得一模一样。

最后,那黑影转身,帽檐下露出一角苍白的下巴,右耳垂有一颗黑痣。

信息到此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