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心通玄录的声音再次响起:【主药已被替换。腐心莲出自北境魔窟,三年前曾现世一次,后被焚毁。此次重现,必有内鬼接应。】
萧云谏睁眼,额角渗出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向丹炉。
炉身原本光滑的青铜表面,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纹,从炉脚蜿蜒而上,像条黑色小蛇爬到了炉腹。裂纹不深,但触手冰凉,隐隐有黑气从中渗出。
坏了。
丹炉被魔气侵蚀,哪怕他强行续火,炼出来的丹也会带毒。轻则无效,重则反噬服用者经脉。
他正思索对策,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节奏稳定,是熟悉的步伐。
门被推开。
姬无瑕走了进来。
她没戴白绫了。
赤金双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他,眉心朱砂痣微光流转。她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裂纹,脚步一顿,随即缓步上前。
萧云谏没说话。
她也没问。
只是走到丹炉前,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抚上那道裂痕。
紫气从她指尖溢出,如溪流般缠绕炉身,温柔地探入裂缝。那黑气遇到紫气,像雪遇沸汤,迅速消退。
但她没收回手。
反而盯着那缕被驱散的黑气,看了许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
“先生,这丹……怕是要生变。”
萧云谏抬头看她。
她没看他。
目光仍落在丹炉上,紫气缓缓收回,缠回腕间,像一条安静的蛇。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不只是丹的问题。
是信任的问题。
太后亲自下令,药材由太医院配送,流程合规,名义正当。可偏偏就在这个环节出了岔子。是谁动的手?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局?而她,作为女帝,是选择相信他这个新任御医,还是先压下此事,查清再说?
她没表态。
只说了这一句。
轻描淡写,却重如千钧。
萧云谏低头,看着炉中尚未成型的丹胎。那团混沌的药气还在缓缓旋转,但颜色已经开始发灰,边缘泛黑。
他知道,这炉丹,保不住了。
但他更知道,真正开始的,不是炼丹失败,而是有人想借太后的手,把他从御医的位置上,一炉烧死。
他伸手,轻轻合上炉盖。
火没灭。
烟没散。
药香还在飘。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炉丹,已经废了。
窗外,一片树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撞在窗纸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姬无瑕站在炉前,背影挺直,一动不动。
萧云谏坐在蒲团上,手指搭在紫玉葫芦上,指节微微发白。
御药房内,安静得能听见丹炉里药渣冷却的“噼啪”声。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起了桌上一张药材清单。
纸页翻动,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极寒雪域百年雪莲,产地:北岭绝峰,采药人:李三槐,入库时间:昨夜子时。”
李三槐。
这个名字,萧云谏记得。
上个月,他在城南百草堂见过这人。五十多岁,满脸风霜,是老采药人。他说自己刚从北境回来,带了株好货,可惜被太医院压价,最后只换了三两银子。
一个老实人。
不会说谎。
也不会造假。
可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假药的入库单上。
萧云谏盯着那行字,没动。
也没说话。
只是把清单轻轻翻了过去,盖住了那行字。
就像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事,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