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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丹火灼金銮,寒门立威

金銮殿的铜铃还在晃,余音没散透。百官退得七零八落,脚步声踩在白玉砖上,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往外飞。萧云谏还站在大殿中央,手里捧着那盒九转聚气丹,药碾子搁脚边,药篓斜靠大腿,紫玉葫芦悬腰间,纹丝未动。

他没急着走。

他知道有人不会让他这么痛快离殿。

果然,一道声音从文官列里刺出来,不响,却像根锈钉子扎进耳朵:“邪火炼丹,惑乱朝纲,此等妖术,岂能容于天子脚下?”

是张衡。

他没出列,也没跪,就那么直挺挺站着,官袍领口绷得发紧,眼珠子死盯着萧云谏手里的玉盒,像是怕那盒子突然炸开,喷出毒烟来。

萧云谏抬眼,看了他一下。

没说话。

只是轻轻把玉盒放在地上,弯腰捡起药碾子,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又放回去。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整理自家灶台。

“你!”张衡声音拔高,“寒门贱种,靠几手旁门左道蒙骗帝心,今日掌太医院,明日是不是要篡改脉案、毒杀皇亲?你炼的这是丹,还是蛊?!”

这话重了。

四周本已稀疏的人影顿住脚步,不少人回头偷看,眼神闪烁。几个太医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云谏终于开口,嗓音不高,也不冷,就像在跟谁商量晚饭吃什么:“你说我炼的是蛊?”

“难道不是?”张衡冷笑,“正经医者望闻问切,你倒好,一把火把药材烧成灰,再捏颗丸子就说能活死人。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分明是借邪火摄人心魄,图谋不轨!”

“哦。”萧云谏点点头,“那你懂炼丹?”

“荒谬!丹道乃上古秘传,岂是你这等野路子能碰的?”

“所以你是不懂。”萧云谏笑了,“不懂的人,最爱说别人是邪术。”

他话音刚落,右手一扬,腰间紫玉葫芦“嗖”地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悬停于大殿正中。

“啪嗒”一声,炉盖自启。

刹那间,赤金火焰喷薄而出,如烈日初升,映得整座金銮殿亮如白昼。那火不灼人脸,不熏衣袍,反倒带着一股清冽药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闻之神清气爽,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紧接着,火焰扭曲、拉长、盘旋而上,竟在空中凝成一条金龙虚影!

龙头昂起,双目炯炯,龙身蜿蜒绕柱,龙尾轻摆,无声盘踞于殿顶梁间。它不咆哮,不动爪,就那么静静俯视着下方百官,仿佛真龙临朝,镇守乾坤。

满殿死寂。

有人腿软,扶住了柱子;有人低头,不敢直视;更有甚者,直接闭上了眼,嘴里默念驱邪咒。

张衡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想后退,可双脚像被钉住。

那金龙虽是虚影,可威压却是实实在在的——不是杀气,不是煞气,而是一种浩然正气,堂堂正正,不容亵渎。就像有人拿一把晒过三伏天的阳刃,贴在你眼皮底下,告诉你:这才是正道。

萧云谏双手负后,抬头看着那条金龙,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天气:“看见没?这叫丹火。不是鬼火,不是阴焰,更不是你嘴里说的‘邪火’。它烧的是杂质,提的是精粹,炼的是命,不是魂。”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你要非说是邪术……那我建议你先去庙里拜拜,问问菩萨,他们接不接受这种‘邪术’治好的病。”

底下没人笑。

但有人想笑。

尤其是几个年迈的老臣,本就气血不足,刚才闻了那丹香,此刻只觉得四肢百骸通透舒坦,连多年的老寒腿都不抽筋了。他们互相递着眼色,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帘影微动。

姬无瑕缓缓起身,白绫覆眼,面容平静。她没看张衡,也没看金龙,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袖中紫气如溪流般悄然溢出,顺着汉白玉阶缓缓流淌而下,缠上殿柱,与金龙虚影遥相呼应。

整个大殿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滞。

她开口,声如碎玉落冰:“朕亲选的御医,何来邪说?”

一句话,七个字。

没有怒喝,没有呵斥,甚至语调都没变。

可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压得张衡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咚”地磕在玉砖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