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提笔,在玉牌上又加了一划。两道短痕并列,意味着“可入内门考核视野”。
萧云谏依旧没抬头。
他只在丹香凝聚的那一刻,嘴角轻轻扬了一下,像是听见了什么熟悉的声音。但他很快收回心神,手指轻压炉顶,感受内部压力变化。等到第三波香气即将溃散时,他迅速撤火,封炉,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成了。”他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最近的几个人听见。
然后他退后一步,双手垂下,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宣判。
擂台下一片嗡嗡声。
刚才还说他“能炼出不冒烟就算本事”的那两人,现在脸涨得通红,缩在人群后面不敢出声。有几个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弟子,已经开始重新评估这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少年。
“你们说……他会不会进前三?”
“前三?我看前十都悬——等等,我不是说他不行,我是说,这才第一轮啊!这么猛,后面不得杀疯?”
“关键是,他用的都是最便宜的药材,要是给他好料,还得了?”
高台上,裁判长老已经命人将各炉成丹取出比对。其他人的丹药颜色偏暗,有的甚至裂了缝,唯有三号炉开盖瞬间,一颗浑圆饱满、泛着淡淡青光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光滑如釉,毫无瑕疵。
长老伸手示意安静,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三号,萧云谏。”他朗声道,“所炼清灵丹,火候适中,药性完整,香纯体坚,评为本轮甲等。”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愣了半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难以置信的哗然。
“甲等?!第一轮就甲等?”
“执法堂上次给内门天才评甲等,还是三年前的事!”
“他一个外门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拿了个甲?”
萧云谏听到结果,也只是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大喜之色。他弯腰收拾药具,把空药材包一一叠好收进药篓,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自家厨房。
有弟子忍不住问:“你这手艺,以前在哪学的?”
他头也不抬:“山上采药,家里熬汤,练多了就熟了。”
那人噎住,不知该怎么接。
这时,另一名参赛者登台,是四号选手。他路过萧云谏身边时顿了顿,低声道:“你这炉,比我去年闭关半个月炼的还好。”
萧云谏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你下次,别急着升火。”
那人一怔,随即苦笑摇头走开了。
阳光移到了擂台东侧,照在还未冷却的丹炉上,反射出一圈圈暖光。萧云谏站在原地,药篓背好,紫玉葫芦挂在腰间,风吹过衣角,掀起一丝微尘。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等着下一轮的安排。
裁判长老坐在高台,望着这个不起眼的少年,忽然想起昨夜翻看名册时,看到“萧云谏”三个字下的备注:“出身寒微,无师承,无背景。”
现在看来,有些东西,未必写在纸上。
台下人群仍在窃窃私语,目光频频扫向三号台。有人开始重新计算排名积分,有人悄悄打听这人的来历,还有人掏出随身笔记,把“萧云谏”三个字重重写下。
风卷起一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轻轻把它拨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