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一片落叶拨到旁边,萧云谏站直身子,药篓背好,紫玉葫芦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他没走,也没动,就站在三号擂台边上,像根插进地里的桩子,目光落在远处丹炉林立的高台上。
下一轮比试要开始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陈立从内门方向走来,靛青长袍绣着金线滚边,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两个捧药匣的小厮,一个提炭篮,一个端着净手铜盆,排场拉满。他脚上那双云履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沾一粒,跟外门弟子踩泥爬坡的粗布鞋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来了来了!”有人压低声音,“陈师兄终于上场了!”
“刚才萧云谏那炉清灵丹是不错,可跟陈立比……差得远喽。”
“嘘——小点声,那萧云谏还在那儿站着呢。”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荡开,又悄悄收拢。不少人偷偷瞄向萧云谏,见他依旧低着头,手指在药篓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数里面还剩几味草根,神情平静得仿佛这场热闹跟他没关系。
陈立踏上擂台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三号台的位置。他嘴角一扬,没说话,但那意思谁都懂——你先露了一手,现在轮到我了。
他抽出自己的专属铭牌,往四号炉前一挂,动作潇洒得像是贴春联。执事接过牌子核对无误,抬手示意可以开始。
陈立深吸一口气,掀开面前的红木药匣。里头摆着五味主药:赤阳芝、冰心莲、青鳞叶、玄骨藤、金纹果。每一样都泛着淡淡光晕,显然是经过灵气滋养的上品货色,光是闻一口空气都能感觉到药力在鼻腔里打转。
“嚯,这配置……怕是要炼‘通脉丹’?”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不止,我看这火候拿捏好了,能出‘养魂散’。”
“别吹了,养魂散那是内门长老才敢碰的方子,他要是真炼成了,直接破格晋升。”
陈立不理会四周惊呼,双手一搓,掌心蹿出一团橘红色火焰,直接引燃了炉底松炭。火苗一起,他就进入了状态,投药、控温、调气,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
第一味赤阳芝入炉时,一股暖香瞬间炸开,像是冬日晒透的棉被突然抖开,扑人一脸。紧接着冰心莲化气,冷香叠加,热而不燥,凉而不寒,两种气息交融后升腾而起,在空中形成一圈淡淡的雾环。
人群安静了几息。
然后,不知谁喊了一声:“快看天上!”
所有人抬头——
三只通体泛蓝的灵鸟从天边掠来,翅膀展开足有半臂长,尾羽拖着银丝般的光痕,围着四号炉盘旋三圈,发出清越鸣叫,像是在应和某种韵律。其中一只甚至俯冲下来,悬停在炉口上方,低头嗅了嗅飘出的香气,才振翅飞走。
“灵鸟临炉!这是天地共鸣啊!”
“我的天,上次出现这景象还是十年前内门大比!”
“陈立这火候,已经能引动自然生灵了?”
裁判长老原本坐着品茶,此刻也放下杯子站了起来,眼神微凝。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天才,但能让灵鸟主动降临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香而不腻,纯而不孤,阴阳相济……”他低声点评,“这小子,有点东西。”
陈立听到周围反应,手上的节奏没乱,但嘴角明显翘了起来。他又添了一味玄骨藤,炉中香气顿时多了一股沉稳的土腥味,像是春雨过后翻新的田垄,厚重中带着生机。
灵鸟又绕了一圈,这才振翅离去,消失在云端。
“成了。”陈立轻声道,语气不重,却刚好能让前后几排人都听见。
他撤火封炉,动作干脆利落,然后转身面向人群,目光再次扫向三号台。这一次,他没有笑,只是盯着萧云谏,眼神像钩子,想把他拽进自己的战场。
萧云谏依旧站着。
他刚才一直在检查药篓里的存货,此刻正把一小撮晒干的黄纹根重新包好,用麻绳仔细系紧。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计算每一根草药能撑多久。
有人在他附近小声嘀咕:“刚才那香都快勾来凤凰了,你还指望萧云谏翻盘?”
“灵鸟认香,那是天地共鸣,不是凡机能比。”
“人家用的可是珍稀药材,他那药篓里怕是连像样的辅料都没有……”
话没说完,那人忽然闭嘴,因为萧云谏抬起了头。
不是瞪眼,也不是冷笑,就是平平常常地看了他们一眼。可那一眼之后,谁都不敢再大声接话。
阳光斜照,把陈立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盖住了半个擂台。他那边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弟子们争着上前祝贺,有人甚至掏出随身玉简要记录“陈立炼丹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