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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炼药初试,香引高人

天刚亮,雨停了没多久,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萧云谏坐在堂屋中间的小木凳上,手里捏着刮了一半的赤髓藤,指尖沾着紫红的汁液,干了之后像一层薄漆。

他昨晚没睡。药采回来了,可不能就这么放着。冰心草摊在桑皮纸上,叶子微微卷起,像是还活着。他用竹片轻轻刮下藤芯,动作慢,怕弄断。脑子里时不时蹦出几个字:“辅药七钱,佐使随性,火候不过三息。”不是谁说的,也不是他记得的,就像锅里煮饭突然想起要掀盖看看一样自然。

灶台边靠着个粗陶炉,是村里老陶匠早年送的,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炼丹炉”,其实连烧火都漏风。他没得挑,擦干净,垫了层细沙,底下塞进几根干松枝,用火折子点着。火苗歪歪扭扭地窜上来,他蹲着看,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炉膛里的明暗变化。

“火候不过三息……”他低声念了一句,把刮好的藤芯和冰心草叶放进研钵,又加了七钱黄精粉——这是昨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存货,还是前年换粮时攒下的。玉露叶只有三片,是从房梁上挂的干草束里翻出来的,边缘已经发脆,但他舍不得多用。

药材碾碎,混匀,他屏住呼吸,将药粉一点点倒入陶炉。盖子合上,只留一道细缝。火不能大,大了焦;不能小,小了凝不了。他拿根细竹条插进炉底缝隙,感受热气流动,一边回忆梦里那些零碎的字句,一边凭感觉调火。

第一次,火旺了,药味发苦,出炉一堆黑渣。

第二次,火弱了,药粉结块,黏在炉壁上。

第三次,他把松枝换成更细的柏木条,火苗变小,颜色偏青。等了约莫半炷香,炉盖忽然轻轻跳了一下,像是里头有东西在顶。

他伸手去摸,烫。

再等片刻,掀开盖子——一枚豆大、淡青色的圆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光滑,隐约泛着微光。一缕清香从丸中散出,不浓,却直往人鼻子里钻,闻一下,脑袋清明,胸口那股闷气好像被推开了些。

成了。

他盯着那枚丹药看了好几秒,才敢伸手夹起来,放在掌心。温的,像刚晒过太阳的石头。他咧了下嘴,想笑,结果肩膀一抽,疼得皱眉——昨夜爬崖落下的伤还没好,一笑牵动伤口,跟针扎似的。

但他是真高兴。这玩意儿能成,说明梦里那些话不是发烧说胡话。他小心把丹药包进桑皮纸,塞进怀里,转身去灶台烧水。

水还没开,院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村里的那种拖鞋踩泥声,是布履踏在湿地上,轻,稳,一步一个印。他动作一顿,回头看向门口。

柴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屋里有人吗?”外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贫道闻香而来,特来讨杯茶喝。”

萧云谏没应声。他不动,耳朵却竖着。村里没人会这么说话,更没人敢提“香”这个字。私采药材也就罢了,私自炼丹,在民间可是犯忌讳的事。轻则被当成疯子赶出村子,重则引来官府查抄,说是“妄图修仙,蛊惑人心”。

他悄悄把陶炉踢进灶台阴影里,又把研钵塞进米缸,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灰蓝道袍的中年人,身形清瘦,背挺得直,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雨水顺着树叶滴在他肩头,他也不躲。

“你就是萧云谏?”他问。

“我是。”萧云谏站在门框边,没让进。

“刚才那味药香,是你炼的?”

“什么药香?我炖药呢。”他语气平,不慌。

道士笑了下,摇头:“聚气丹的香气,瞒不过我。我姓林,青阳宗外门执事,专管弟子选拔。今日本是路过,但这香味太特别——清而不散,润而不腻,像是刚从山泉里捞出来的一样。我走南闯北十几年,没见过凡人能炼出这种成色。”

萧云谏没接话。他听说过青阳宗,山那边的大派,收徒极严,非天赋异禀者不录。他这种穷村小子,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林震南看着他,忽然道:“你敢让我看看那枚丹?”

萧云谏犹豫三秒,从怀里掏出那包桑皮纸,递过去。

林震南接过,打开,目光落在丹药上,瞳孔猛地一缩。他没用手碰,而是低头轻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奇了。”他睁开眼,“手法生疏,火候勉强,可这丹成形圆润,灵气内敛,药性锁得死死的,一点不外泄。这不是运气能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