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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雨夜采药,险象环生

雨还没停。

萧云谏把蓑衣往肩上拽了拽,竹笠压得低,檐角滴水不断砸在脚背。他站在村口那块歪脖子石碑旁,回头看了眼自家方向——黑瓦破屋藏在雾里,连个烟影子都没有。他知道娘正躺着,咳一声,屋里就颤一下。

但他没回去换衣服,也没喝一口热水。磨好的锄头已经塞进药篓底,麻绳缠了三圈,死结打得比昨儿更紧。天一擦黑他就出发,这会儿山路上早没人影,只有泥水顺着坡往下淌,像大地在流汗。

断龙崖比白天更难走。昨儿冲垮的那段路现在成了烂泥坑,一脚踩下去半条腿陷进去。他咬牙拔出来,鞋底掉了半边,干脆光脚踩石头。冷是冷,但抓地比烂鞋强。右腿旧伤隐隐作痛,每迈一步都像有根针在膝盖里转,可他不敢歇。

快到半山腰时雨更大了,风裹着雨水横着抽人脸。他贴着岩壁挪,手扒住一道裂缝稳住身子,指甲缝里全是泥。抬头看,老松树影子在雨幕中晃,像只伸着爪子的手。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几个字:“北面石隙,松根靠阴。”

他愣了下。这不是他想的,也不是谁说的,像是从哪记起来的一句话,顺嘴就冒出来了。他没多想,调头往北坡绕。那边更陡,可苔藓厚,说明少人踏足,正好适合冰心草藏身。

果然,在一棵斜出的老松底下,石缝裂开一道口子,两株通体泛蓝的草伏在那里,叶子卷着,像睡着了。他伸手去挖,动作轻,生怕断了根。土太湿,一抠就塌,他干脆用嘴叼住竹笠,两手并用,一点点把整株连泥捧出来。

放进药篓时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才发现自己笑了。笑完又觉得傻,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可药有了,还得找赤髓藤。这东西长在岩壁裂缝里,十年才长一寸,血红色,碰一下都能渗出浆汁。村里老人说它是“山的心脉”,采了要还愿,不然遭报应。

他不信这些,但他爹信。所以他蹲在崖边,低声说了句:“借一段,等我娘好了,给您烧纸。”

然后才往下爬。

这段路最险。岩壁近乎垂直,只有几处凸起能落脚。他左手抓藤蔓,右手握锄头探路,一点点蹭下去。雨水让石头滑得像涂了油,有次脚下一打滑,整个人荡出去,全靠左手死死攥住一根老藤才没掉下去。那藤吱呀响,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就在他快撑不住时,眼角余光扫到一道红痕——就在离他不到五尺的岩缝里,一段赤髓藤盘着,粗如小指,颜色深得发紫。

他喘了口气,甩开锄头,腾出右手,一点一点挪过去。距离太远,够不着,只能把药篓递出去当垫脚。篓子本就破了口,这下又磕出个大洞,但他顾不上。

终于指尖碰到了藤茎。凉的,滑的,带着点弹性。他掐准位置,用锄头背轻轻一敲,咔,断了。

刚收回来,脚下那块石头“轰”地塌了。

他整个人往后仰,本能抱紧药篓往怀里拉,后背狠狠撞上岩壁,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抖。好在上面那根藤还在,他一只手死死抓着,另一只手搂着药篓,悬在半空晃荡。

雨哗哗往下砸,耳朵嗡嗡响。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过劲,靠着岩壁一寸寸往上爬,指甲劈了,也不觉得疼。直到重新站上石路,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但他先检查药篓。

冰心草还在,根须完整;赤髓藤也稳稳卡在夹层里,没断。他摸了摸胸口,那里闷闷地跳,像揣着块烧热的铁。

“成了。”他低声说,声音被雨盖住。

回村的路走得慢。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打颤。肩上的伤被雨水泡久了,火辣辣地疼,走路时左臂不敢动。可药篓一直抱在胸前,用蓑衣裹得严实,一点水都没渗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