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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仪式与取血

准备妥当,她示意林暖、林柔、阿蕊和小薛念退开数步,在猎屋中央清理出一小块空地。她自己则盘膝坐下,将金凤钗取下,双手捧于胸前,闭目凝神。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的呼吸声和柴火偶尔的噼啪声。

良久,薛韫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澄澈平静,仿佛已抛却所有生死牵挂。她看向林柔:“林姑娘,请将养血玉置于我身前。”

林柔依言,将那枚鸽子蛋大小、温润生机的暖白玉佩轻轻放在薛韫面前的地上。

薛韫又看向林暖:“林少侠,请借青冥剑一用。仪式需以至正破邪之器的锋锐,刺破心口皮层,引动血脉最深处的灵性。”

林暖略一迟疑,但还是解下青冥剑,拔出三寸,递过剑尖。薛韫伸出左手食指,在剑锋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金凤钗的凤首红宝石上。

奇异的是,血滴触及红宝石,并未滑落,而是迅速被吸收进去。刹那间,整枚金凤钗光华流转,那只金凤仿佛活了过来,双眼(红宝石)亮起温润而威严的光芒,一股与无字碑同源、却更加温和内敛的帝王气运与血脉共鸣之力,从钗身弥漫开来,笼罩住薛韫全身。

薛韫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再次变得苍白,但她咬紧牙关,右手握紧金钗,将其尖锐的凤尾对准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娘……”小薛念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唤了一声,被阿蕊紧紧抱在怀里,捂住眼睛。

“太平公主不肖女薛韫,今以武周圣神皇帝血脉之名,叩请先祖遗泽见证。”薛韫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庄严的韵律,“今有奸邪窃据宫闱,蛊惑圣心,危殆李唐社稷,苍生倒悬。韫不才,愿承先祖遗命,献此微躯,取心头精血九滴,以为沟通乾陵无字碑真魂之引,涤荡妖氛,扶正朝纲。伏惟先祖英灵,佑我成事,佑我大唐!”

祷言既毕,她眼中再无半点犹豫,握住金钗的右手,稳如磐石,朝着自己心口,轻轻一刺。

没有想象中的鲜血迸溅。金钗的凤尾仿佛融化了一般,化作一道柔和的、带着淡金光华的能量细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薛韫的心口皮层,深入寸许。

薛韫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头紧蹙,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她紧咬牙关,未发出一声呻吟。

紧接着,令人心颤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薛韫心口被刺入的位置,皮肤下仿佛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动、汇聚。片刻后,一滴晶莹剔透、仿佛内蕴霞光、比普通鲜血更加浓稠、散发着奇异馨香与强大生命气息的淡金色血珠,缓缓从金钗刺入的细微伤口处沁出,并未滴落,而是如同被无形之力托举着,悬浮于空中。

第一滴心头精血!

薛韫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但她眼神依旧坚定,继续催动血脉之力。

第二滴、第三滴……淡金色的血珠接连沁出,悬浮在空中,排列成一个小小的圆圈,缓缓旋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的灵性波动。

每一滴精血的取出,都仿佛抽走了薛韫的一部分生命本源。她的眼角开始出现细密的皱纹,乌黑的发梢悄然染上了一抹灰白。当第九滴,也是最后一滴心头精血沁出时,薛韫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原本清丽的面容爬上了风霜的痕迹,眼神虽然依旧明亮,却充满了疲惫与沧桑,仿佛一朵在极短时间内走完了盛放到凋零过程的绝世名花。

“就是现在!”薛韫用尽最后力气低喝。

林柔早已做好准备,立刻催动法诀,引导那九滴悬浮的、蕴含着太平公主直系血脉与武则天帝王气运印记的淡金色精血,缓缓下落,一滴接一滴,精准地落入地上那枚温血暖玉的中心。

“嗡——!”

暖白玉佩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鸣响!原本柔和的白光骤然变得炽烈,内部那些血色丝絮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动、旋转,将九滴淡金色精血迅速吸收、融合!玉佩的颜色开始变化,从暖白逐渐向一种温润内敛、却又仿佛蕴含着无穷生机与威严的淡金色转变,最终稳定下来,变成了一枚淡金暖玉,光华流转,灵韵逼人,更隐隐与薛韫手中的金凤钗、以及冥冥中乾陵方向的无字碑,产生着玄妙的共鸣!

成功了!血脉精血已成功封存于这枚特殊的“养血玉”之中,成为唤醒无字碑真魂的关键媒介!

而薛韫,在精血离体的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向后倒去。林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薛娘子!”林柔急忙上前探查,心中巨震。薛韫体内的生机如同风中之烛,微弱飘摇,气血两亏到了极致,寿元折损严重。若非有之前的定魂香稳住神魂,又有温血暖玉(虽已变化)依旧贴身穿戴,缓缓释放着最后的温养之力,恐怕此刻已然香消玉殒。

薛韫靠在林暖臂弯里,勉强睁开眼,看着那枚已成淡金色的玉佩,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凄美而满足的微笑。

“终于……完成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无比的坦然,“有此血引,加上金钗……或可一试……接下来的路……拜托你们了……”

她喘息了几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用尽力气,从怀中贴身之处,摸索出一枚非金非木、触手温凉、雕刻着精致梅花图案、中心有一个古篆“卫”字的令牌,递向林暖。

“此乃……梅花内卫‘隐’字令……”薛韫断断续续道,“母亲……所遗。持此令……可凭暗号……联络分散各地、尚存忠心的……内卫旧部暗桩。人数……已不多,且多为女子,力量微薄……但或可在关键时刻……提供消息、藏身之处……或力所能及的帮助……或许……对你们……有用……”

梅花内卫隐字令!这竟是调动那支传奇女子秘密力量的令牌!虽然薛韫言明力量已衰微,但在对抗高力士这等遍布眼线的魔头时,这样一支隐秘的情报与支援网络,价值无可估量!

林暖郑重接过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一段湮没的历史和一群女子的忠诚:“薛娘子放心,此令,林暖必善用之!”

薛韫点了点头,似乎完成了最后的心事,精神更加萎靡。她眷恋地看了一眼被阿蕊抱着、正含着眼泪望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林暖和林柔,嘴唇翕动,似乎还有话要说。

林柔俯身贴近。

薛韫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艰难地说道:“还有一事……小心……李林甫……”

李林甫?当朝右相,权势熏天,以“口蜜腹剑”着称的权奸?小心他什么?

“我父……薛崇简……生前……曾隐约言及……”薛韫的瞳孔开始有些涣散,却强撑着说出最后的秘密,“李林甫……身上……有‘非人之气’……非是寻常……奸臣……其背后……或另有……可怕……”

话音未落,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厥过去。

非人之气?李林甫?!

这个突如其来的警告,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林暖和林柔心头!高力士已足够可怕,如今又牵扯出权相李林甫可能隐藏的诡异面目?这朝堂之上,究竟还潜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但此刻,已无暇深思。薛韫性命垂危,必须立刻救治并安排撤离。

“阿蕊,快,给薛娘子服下保命丹药!”林柔急道,同时取出贺知章所赐的最珍贵的几颗护心丹,喂入薛韫口中,又以灵力助其化开药力,吊住那一线生机。

林暖则迅速收起淡金血玉和梅花内卫令牌,将石函重新包好。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薛韫和哭泣的孩子,又望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

腊月十四,巳时(上午九点)。距离骊山之约,仅剩不到十五个时辰。

他们必须立刻带着薛韫(需寻医救治)、血玉、石函和这惊人的秘密,以最快的速度,奔赴乾陵,奔赴长安,奔赴那最终决定一切的时刻!

而李林甫的秘密,如同一片新的、更加浓重的阴影,悄然笼罩在已然危机四伏的前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