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林暖:“林小友,本帅给你三个支持:”
“第一,调兵五十,由王成率领,听你调遣。名义是剿匪,实际是救人、破祭坛。”
“第二,开放武库,你们需要什么军械,尽管取用。”
“第三,提供蜀中关防地图,本帅会标注出九幽教可能设立的据点。”
“但是,”他话锋一转,“有三个限制:”
“第一,不可公开与官府关联。若有人问起,你们是‘江湖义士’,王成是‘奉命剿匪’。”
“第二,行动限于‘江湖恩怨’范畴,不可涉及国事——至少表面上如此。”
“第三,若事败,本帅会‘依法处置’。届时不要怪本帅无情,这是为大局。”
这已经是最好的条件了。
林暖郑重行礼:“晚辈明白,多谢大人。”
章仇兼琼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林暖。
令牌是青铜所铸,巴掌大小,正面刻“剑南节度使”,背面刻“章仇”二字。边缘有磨损,显然是随身携带多年的旧物。
“这是本帅的私人令牌。”章仇兼琼说,“见令如见本帅。松州守将杨成勖是我的心腹,你持此令去找他,他会全力相助。”
“另外,”他压低声音,“若在松州遇见监军宦官刘忠……可‘便宜行事’。”
便宜行事——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这是默许他们在必要时,可以除掉刘忠。
林暖握紧令牌:“晚辈明白。”
二月廿七,万里桥军营武库。
武库是一座石砌建筑,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外有十名士卒守卫,昼夜轮班。
王成带着林暖来到武库,出示了节度使的手令。
守卫验过手令,打开铁门。
门开瞬间,一股铁锈和油脂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武库内部很宽敞,分成几个区域:弓弩区、刀枪区、甲胄区、特殊器械区。架上整齐摆放着各种军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这些都是制式装备。”王成介绍,“虽然不算精良,但数量充足。你们需要什么,尽管挑。”
林暖首先来到弓弩区。
他选了十张劲弩。这种弩射程一百五十步,可破皮甲,弩箭是特制的三棱箭头,刻有破甲纹。又选了三百支弩箭,箭头都用油纸包裹,防止生锈。
“弩手需要训练。”王成提醒,“不是谁都能用弩的。”
“我会用。”林暖说。他在扬州跟江横学过弩术,虽然不算精通,但百步内命中目标没问题。
“我也会。”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是蜀山剑派的赵七郎。他带着李敢、张猛也来了——王成同意他们加入行动。
“蜀山剑派也擅长弩术?”林暖有些意外。
“江湖人,什么都要会一点。”赵七郎笑道,“而且我们这次对付的可能是吐蕃骑兵,弩是克制骑兵的好东西。”
接下来是刀枪区。
林暖选了二十面藤牌。这种盾牌用老藤编织,浸过桐油,轻便坚韧,能挡刀剑,还能防火——对付可能使用火攻的敌人很有用。
又选了十杆钩镰枪。枪长一丈二尺,枪头带钩,专砍马腿,是对付骑兵的利器。
甲胄方面,林暖只选了二十套皮甲——轻便,不影响行动。重甲虽然防护好,但太笨重,不适合长途奔袭和山地作战。
最后是特殊器械区。
这里的东西就五花八门了:铁蒺藜、绊马索、火箭、火油罐……还有几个木箱,贴着“危险”的标签。
“这是什么?”林暖问。
王成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是几个陶罐,罐口用蜡密封。
“伏火雷。”王成说,“唐代早期火药武器,里面装了硝石、硫磺、木炭,点燃引信后爆炸,威力……不算太大,但声音响,能惊马,也能伤人。”
林暖眼睛一亮。这东西在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能拿几个吗?”
“最多三个。”王成说,“这东西不稳定,运输时要小心。”
林暖选了三个伏火雷,小心地包好。
又选了二十支信号火箭——白天放烟,晚上放火,用于联络和示警。
选完装备,王成让人装箱,准备明日出发。
二月廿八,晨。
万里桥军营校场。
五十名精兵列队站立。
他们都是从边军调回来的老兵,平均年龄三十岁,每个人都参与过对吐蕃的作战,脸上带着风霜,眼中透着杀气。穿着半旧皮甲,腰佩横刀,背弓挎箭,站得笔直如松。
王成站在队前,林暖站在他身边。
“弟兄们,”王成开口,声音洪亮,“今日召集你们,是有一件要事。这位是林暖林公子,我们要随他去松州,执行一项秘密任务。”
士兵们目光齐刷刷投向林暖。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信任。
林暖走上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有力,“此去松州,不是为朝廷,不是为军功,而是为救三十七个无辜孩童,为斩妖除魔。”
他简单讲述了孩童失踪案、九幽教的阴谋、雪宝顶可能的大规模血祭。
“吐蕃与妖教勾结,要用三百童男女献祭,破坏蜀山龙脉,打开入侵通道。一旦得逞,蜀中将生灵涂炭。我们此去,就是要阻止他们,救出那些孩子,捣毁祭坛!”
士兵们静静听着,眼神逐渐变了。
他们大多有家室,有孩子。听到三十七个孩子被抓去献祭,不少人握紧了拳头。
“但是,”林暖话锋一转,“此行凶险。我们要深入敌境,面对的可能不止是吐蕃军队,还有修炼邪术的妖人。可能会死,可能会伤,可能会一去不回。”
他顿了顿:“现在,愿意去的,向前一步。不愿去的,原地不动,我不勉强。”
沉默。
片刻后,一个老兵向前一步。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五十人,全部向前一步!
没有一人退缩!
林暖心中涌起感动。这就是大唐的军人,这就是蜀中的汉子!
“好!”他重重点头,“我林暖在此立誓:此去松州,必尽我所能,带你们平安回来!若有伤亡,我林暖倾家荡产,抚恤家人!”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士兵们眼中闪过认可。
就在这时,队列中一个老兵忽然开口:“林公子……可是扬州来的?会做豆腐?”
林暖一愣:“正是。老哥怎么知道?”
那老兵笑了:“我是扬州人,姓陈,十年前在江淮军服役。听说过扬州有个‘豆腐郎’,豆腐做得好,武功也好,还帮官府破过案子。没想到今日见到真人了!”
原来如此。
有了这层关系,士兵们对林暖更亲近了。
扬州豆腐郎的名声,在江淮军中传得很广。
王成也很意外:“林公子还有这本事?”
“家传手艺。”林暖笑了笑,“等此间事了,我请大家吃豆腐。”
众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不少。
人员集结完毕,装备装箱完毕,只等明日出发。
回到青羊肆,林暖与罗公远商议。
“松州必须去,但天师印的线索也不能断。”罗公远说,“我建议兵分两路:你和王成去松州救人;我和柔儿留在成都,继续调查天师印,等李白回来。”
“可是柔儿……”林暖看向妹妹。
“哥,我能照顾好自己。”林柔说,“而且有罗道长在,还有青羊肆庇护,安全无虞。你在松州才危险。”
林暖想了想,点头:“好。但你们要答应我,不要贸然行动,等李白回来再说。”
“放心。”
接下来是联络方式。
松州距离成都五百里,快马三天能到。但一旦深入岷山,就难以传递消息了。
“用这个。”罗公远取出一个玉简,“这是道门传讯法器,最远距离五百里。每日辰时,我们通过它联系一次。但如果距离超过五百里,或者遇到干扰,就可能失灵。”
林暖接过玉简,又想起蛟鳞。
“还有这个。”他取出半片蛟鳞,“蛟鳞之间有感应,可以传递简单信息。如果遇到生死危机,捏碎蛟鳞,我能感应到。”
他将半片蛟鳞交给林柔。
“哥,你一定要小心。”林柔握住蛟鳞,眼中含泪。
“我会的。”林暖摸了摸妹妹的头,“你也是。文心三试要准备,但不要勉强。安全第一。”
“嗯。”
罗公远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松州气候寒冷,要备足御寒衣物;岷山地形复杂,要小心迷路;遇到九幽教妖人,不要硬拼,以救人为主……
正说着,玄真子匆匆进来。
“林小友,章仇大人派人送来紧急情报。”
是一份密信。
林暖拆开,信是王成写的:
“林兄:
截获张宥府中流出密信,原文如下——
‘刘公钧鉴:松州事已备,三百童男女将于三月初五前集齐。龙脉节点雪宝顶祭坛,望公
亲至主持。——宥拜’
信已呈章仇大人。大人命我转告:张宥已察觉我在查他,你们行动要快。
三月初五……只剩七天。
——王成”
三月初五!
只剩七天时间!
从成都到松州三天,从松州到雪宝顶……至少两天。时间非常紧迫!
“明日必须出发!”林暖握紧信。
“我去准备干粮药品。”玄真子说。
“我去检查装备。”罗公远说。
众人各自忙碌。
林暖回到静室,最后检查行装。
柴刀、短刀、弓箭、弩、箭、藤牌、钩镰枪、伏火雷、信号火箭、干粮、水囊、药品、地图、令牌、玉简……
还有那三式自创的武学:豆腐挑帘、磨盘转、卤水点。
此去松州,不知前路如何。
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窗外,夕阳西下,将成都城染成金色。
明日,他们将踏上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