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武侠修真 > 豆腐少年不会长生 > 第57章 集贤苑道士

第57章 集贤苑道士

六月初九,晨雾未散。

林暖推着独轮车走在扬州城西的石板路上,车上载着四板豆腐——两板原味,两板五色。豆腐用湿布盖着,在晨雾中散发着淡淡的豆香。车轮碾过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

集贤苑在城西的瘦西湖畔,原是前朝一位致仕官员的别业,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如今被官府征用,作为编修道藏的道士们暂居之所。

林暖是昨天接到的订单——集贤苑的道长要吃豆腐,点名要林记的,每日送四板,辰时送到。订单是鉴真法师让人转达的,说清虚子道长听闻林记豆腐有名,想尝尝鲜。

清虚子。这个名字林暖听说过,是这次编修道藏的负责人,自称茅山派传人,带六个弟子。从长安来,奉皇命搜集天下道经,编纂《一切道经音义》。

奉皇命。这三个字让林暖警惕。如今玄宗崇道,天下道门兴起,各地都在修建道观,搜集道藏。这本是寻常事,但结合韦坚府上的见闻,以及力工们说的“道士住进集贤苑”,林暖总觉得不简单。

所以他亲自来送。

到了集贤苑门口,青砖灰瓦,门楣上挂着“集贤”二字匾额。门口站着两个小道童,十四五岁年纪,穿着青色道袍,见林暖推车来,上前询问。

“小师傅,送豆腐的。”林暖停下车,“林记豆腐坊,每日四板。”

道童看了看车上的豆腐,又看看林暖:“等着,我去通报。”

片刻后,一个中年道士走出来。这道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头戴混元巾,身穿紫色道袍——这是高级道士的服色。他手持拂尘,步履从容,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贫道清虚子,施主可是林记豆腐坊的掌柜?”道士声音温和。

“正是小人。”林暖拱手,“道长订的豆腐,今日第一批送到。”

清虚子揭开湿布,看了看豆腐成色,点头:“嗯,白如凝脂,绿如春水,红如晚霞,黄如秋菊,黑如玄墨。五色对应五行,施主懂道啊。”

“道长过奖,不过是些雕虫小技。”

“非也非也,”清虚子捋须,“豆腐虽小,亦合天道。黄豆生于土,磨之成浆,煮之成腐,此乃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之循环。施主做的不是豆腐,是五行之道。”

这番话听着高深,但林暖心中却起了疑。《秘录》中记载,正统道门讲究自然,不会如此牵强附会。这清虚子开口就扯五行天道,倒像是江湖术士的做派。

“道长谬赞了。豆腐给您搬到哪里?”

“随我来。”清虚子转身,领着林暖进院。

集贤苑果然雅致。进门是照壁,转过照壁是个天井,青石板铺地,正中一株桃树。只是这桃树有些奇怪——六月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这桃树却枯了一半,叶子稀稀拉拉,枝干干瘪,像是被抽干了生机。

道家圣地,桃木应该繁茂才对。桃木驱邪,若是真道士在此居住修炼,桃树受道气滋养,只会更加旺盛。这枯死的桃树,是个不祥之兆。

林暖不动声色,跟着清虚子穿过回廊,来到厨房。厨房里已有两个道士在忙碌,见清虚子来,躬身行礼:“师叔。”

“把豆腐收了,记上账。”清虚子吩咐,又对林暖说,“施主稍坐,贫道去取钱。”

林暖在厨房外的石凳上坐下。眼睛却四处观察。

厨房里食材不少,但多是山珍野味,少见五谷蔬菜。墙角堆着几个酒坛,坛上贴着红纸,写着“甘露”。这酒名……与韦府“醉仙酿”类似。

最让林暖在意的是灶台。灶台上摆着几个药罐,罐口冒着热气,飘出的药味很复杂——有人参、灵芝的香气,但也混杂着一些刺鼻的、类似硫磺的味道。

这不是寻常的补药。

正观察着,忽然听到诵经声。

声音从后院传来,是清虚子在带领弟子做早课。诵的是《度人经》,道门经典,林暖在《秘录》中看过全文。

他侧耳倾听。

起初一切正常,但听着听着,他皱起了眉。

错了。

清虚子念到“普告三界,无极神乡”时,将“乡”字念成了“香”。虽然音近,但意义完全不同——神乡是神明居所,神香是祭祀用品。

接着,“万神朝礼,役使雷霆”一句,“役”字念成了“疫”。役使是驱使,疫使是什么?

还有“魔王束首,侍卫我轩”,“束”字念成了“速”。束首是束缚头颅,速首是什么?

三处关键读音,全错了。而且错得很奇怪,不是口音问题,是根本不认识字!

一个奉皇命编修道藏的道门高人,会连《度人经》都念错?

林暖心下警惕更甚。

早课结束,清虚子拿着钱袋出来,递给林暖:“四板豆腐,按市价每板三十文,共一百二十文。施主数数。”

林暖接过,数了数,不多不少:“谢道长。”

“以后每日辰时送来即可。”清虚子微笑,“施主若对道法有兴趣,可常来坐坐,贫道可与施主论道。”

“小人一介商贾,不敢叨扰道长清修。”林暖推辞,“只是……观中桃树似有枯相,是否需要请人看看?”

清虚子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哦,那株桃树啊,是前年移栽时伤了根,一直未愈。无妨,万物有生死,顺其自然即可。”

顺其自然?道家虽讲自然,但对驱邪的桃树如此不重视,更显可疑。

林暖告辞离开。走出集贤苑,他没有立刻回龙王庙,而是绕到瘦西湖对岸,找了处高地,远远观察。

辰时三刻,集贤苑后院传来练剑声。

六个道士在院中练剑,清虚子在旁指导。林暖目力极佳,虽隔得远,但能看清剑路。

看了一会儿,他眉头紧锁。

这剑法……不对劲。

道家剑法讲究中正平和,以守为攻,以柔克刚。但这些人练的剑,招招狠辣,剑剑夺命。刺喉、撩阴、斩首,全是杀招。而且步法诡异,时而如鬼魅飘忽,时而如毒蛇吐信。

尤其是其中一个年轻道士,剑势最凶。他练到兴起时,剑身竟隐隐泛起黑气,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林暖看得真切——那是煞气,是杀过人才会有的戾气。

这不是道家正法,是魔道剑术!

林暖想起《秘录》中“魔教篇”的记载:魔教“阴风堂”有一套“夺命十三剑”,专攻要害,剑出必见血。眼前这些道士练的,虽不完全相同,但路数一致。

假道士,真魔教。

他们混进编修道藏的队伍,来扬州做什么?与韦坚有没有关系?

林暖心中疑云重重。

接下来的三天,林暖每日按时送豆腐,每次都会多停留片刻,观察集贤苑的情况。

他发现了更多破绽:

这些道士的作息与正常道士不同。正常道士卯时起,亥时息,严守戒律。但这些“道士”常常睡到巳时才起,夜里子时还亮着灯。

他们吃的也不对。道门有斋戒,但这些人顿顿有肉,还喝酒,清虚子尤其好酒,每天都要喝半坛“甘露”。

他们对道经的态度更奇怪。说是来编修道藏,但林暖从未见他们认真翻阅过经书,反而经常聚在后院密谈,声音压得很低,神情严肃。

最可疑的是访客。

林暖第三次送豆腐时,撞见一个黑衣人从后院侧门离开。那人穿着斗篷,遮住面容,但走路姿势林暖认得——是韦府的总管太监!

太监来找道士?做什么?

林暖假装没看见,低头搬豆腐,但心里记下了。

当天夜里,他决定夜探集贤苑。

子时,万籁俱寂。

林暖换上深色衣服,用黑布蒙面,腰间别着破军枪(用布裹着),怀中揣着客卿令和几张符箓。他从龙王庙出发,绕瘦西湖半圈,来到集贤苑后墙。

墙高丈许,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他纵身一跃,手扒墙头,翻身而入。

院内一片漆黑,只有后院一间厢房还亮着灯。林暖屏息凝神,贴着墙根摸过去。

厢房里有人在说话。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必须完成。韦公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三万漕工名册都改了,到时候血祭启动,大阵运转,长生可期。”

是清虚子的声音!

“师兄,血池里的蛊虫还差些火候,至少要再喂三十个童男的精血。”另一个声音说。

“童男好办,让韦公从流民里抓。记住,要十岁以下的,阳气最纯。”

“人皮面具呢?洛阳那边催得紧,要一百张。”

“已经做了八十张,剩下的七天内完成。告诉洛阳的‘画师’,这次的面具要精致些,要能维持三个月不腐烂。”

画师!画皮鬼!

林暖心头发寒。集贤苑这里,竟然是人皮面具的作坊!与洛阳的画皮鬼同源!

他继续听。

“对了,那个送豆腐的小子,最近老在附近转悠,要不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暂时不要。”清虚子道,“他是漕帮江横的人,动了会打草惊蛇。而且鉴真那和尚似乎挺看重他,别惹麻烦。等七月十五事成,扬州就是咱们的天下,到时候再收拾不迟。”

林暖背脊发凉。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他悄悄退后,决定去探探他们说的“血池”和“人皮面具作坊”。

根据声音判断,地下室应该在正房下方。他绕到正房后窗,窗户关着,但没插销。他用小刀拨开窗闩,翻身入内。

房里空无一人,陈设简单,只有床铺桌椅。他仔细检查地面,在床下发现一块活动的青石板。

掀开石板,下面是向下的石阶,黑漆漆的,有阴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林暖点亮火折子,顺着石阶往下走。

越往下,气味越浓。走到尽头,是一间地下室,约三丈见方。

眼前的景象,让林暖胃里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