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正中是个血池——三尺见方,深约一尺,池中满是暗红色的血液,血液里浸泡着无数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蠕动翻滚。池边摆着十几个陶罐,罐口封着,但能听到里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像是虫子在爬。
血池旁是工作台,台上摆着各种工具:剥皮刀、缝针、镊子、药水。墙上挂着十几张人皮面具,有的已经完成,栩栩如生,有的还是半成品,露出血淋淋的内层。
最恐怖的是角落里的木架。架子上挂着十几具……尸体?不,是剥了皮的人体,用铁钩穿过锁骨吊着,像屠宰场的牲畜。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
林暖强忍呕吐的冲动。这是人间地狱!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到台上摊开一本册子,册子上记录着:
六月初五,收童男三,取精血,制蛊。
六月初七,收少女二,剥皮制面,送洛阳。
六月初八,韦公送酒十坛,符水已掺入。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封密信,墨迹未干:
韦公钧鉴:
漕运三万丁口名册已篡改,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可于运河七处节点同时血祭。届时大阵启动,汲取生魂,龙君可醒,长生可成。
清虚子拜上
七月十五!运河血祭!三万漕工!
林暖浑身冰冷。韦坚和这些假道士,竟然要拿三万漕工的生命来血祭,唤醒什么“龙君”,求取长生!
他必须把这份密信带出去!
他小心地取下密信,折好,塞进怀里。又快速扫了一眼地下室,记住布局、证据,然后准备撤离。
但就在他转身时,脚下一绊——
“叮铃铃!”
是机关!地上有细线,连着铜铃!
铃声在寂静的地下室格外刺耳。
“什么人!”
上面传来厉喝声,脚步声急促传来。
林暖心叫不好,拔腿就往石阶上跑。刚到出口,就看到清虚子带着三个道士冲进房间,堵住了去路。
“是你?”清虚子看到林暖,眼中杀机毕露,“好个送豆腐的,原来是个探子!”
林暖二话不说,抽出破军枪,枪尖一抖,直刺清虚子面门。
清虚子冷笑,拂尘一挥,竟将枪尖荡开。力道之大,震得林暖虎口发麻——这假道士,武功不弱!
“拿下他!要活的!”清虚子喝道。
三个道士拔剑围攻。剑光如网,封住林暖所有退路。这些人的剑法果然狠辣,每一剑都奔要害,且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林暖舞枪抵挡。破军枪煞气重,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但对活人效果有限。他且战且退,想从窗户突围。
但清虚子已经封死了窗户,拂尘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林暖要害。
“小子,老老实实交代,谁派你来的?江横?还是鉴真?”清虚子边打边问。
林暖不答,全力应战。他毕竟实战经验少,面对四个高手围攻,渐渐吃力。一不留神,左肩被剑划伤,鲜血直流。
“哥,小心!”林暖仿佛听到妹妹的呼喊——那是通幽之体的感应,林柔在远处感应到了他的危险。
不能死在这里!
林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以血为墨,在空中疾书“破”字符。同时枪身煞气暴涨,一枪横扫,逼退两个道士。
但清虚子的拂尘已经到了面门。
完了——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窗外射入,正中清虚子手腕!
“啊!”清虚子惨叫一声,拂尘脱手。
紧接着,一个灰影破窗而入,落在林暖身前。那是个年轻和尚,二十来岁,眉清目秀,手持一根乌木棍,棍身刻着佛门经文。
“阿弥陀佛。”和尚合十,“清虚子道长,以多欺少,非修道人所为。”
清虚子捂着手腕,脸色铁青:“你是……鉴真的弟子?”
“小僧慧明,奉师命暗中调查集贤苑。”和尚转身对林暖低声道,“施主快走,这里有我。”
“大师小心,他们……”林暖想说地下室的事。
“我知道。”慧明打断,“师父早觉不对,让我潜伏多日。你快去报信,这里拖不了多久!”
清虚子怒极反笑:“好,好!佛道勾结,坏我大事!今天你们两个,谁都别想走!”
他吹了声口哨。外面又冲进来三个道士,将房间围得水泄不通。
慧明将乌木棍一横:“施主,我开路,你跟着!”
说罢,棍影如龙,直冲门口。林暖紧随其后,破军枪护住身后。
激战再起。
慧明的棍法刚猛霸道,每一棍都带着佛门金光,对邪术有克制之效。清虚子等人显然忌惮,不敢硬接。
趁此机会,慧明一棍砸开窗户:“走!”
林暖纵身跳出,回头看了一眼——慧明一人独战六人,虽落下风,但棍法不乱,佛光护体,暂时无虞。
他不敢耽搁,转身没入夜色中。
身后传来清虚子的怒吼:“追!不能让他跑了!”
林暖在夜色中狂奔。
他左肩受伤,血流不止,但他顾不得包扎。怀里的密信像烙铁一样烫,必须尽快送到安全的地方——漕帮总舵,或者大明寺。
身后有追兵。三个道士轻功不弱,紧追不舍。
林暖专挑小巷钻,他对扬州地形已很熟悉,七拐八绕,暂时甩开一段距离。但伤口流血太多,他渐渐感到头晕。
跑到瘦西湖边时,追兵又近了。
前面是死路——湖边,无路可走。
三个道士从三个方向围上来,剑光森森。
林暖背靠湖水,握紧破军枪。他想起怀里的客卿令——也许可以激活求援?但镇魔司的人,会来吗?来得及吗?
就在此时,湖面忽然起了雾。
浓雾从湖中升起,迅速弥漫,将四周笼罩。能见度骤降,三步外不见人影。
雾中传来苍老的声音:“小友,这边。”
是敖广!那老蛟!
林暖循声望去,雾中隐约有个人影,拄着拐杖。他咬咬牙,冲向人影方向。
三个道士想追,但雾太浓,失了方向。
“谁在装神弄鬼!”一个道士怒喝。
回答他的是一声龙吟——低沉,威严,带着远古的洪荒气息。三个道士脸色大变,齐齐后退。
林暖跟着人影,在雾中穿行。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雾渐渐散去,眼前是龙王庙的后墙。
“进去吧。”敖广站在他身后,身形模糊,似真似幻,“伤口要处理,信要藏好。七月十五……还有一个月。”
“多谢前辈。”林暖深施一礼。
再抬头,敖广已不见踪影,只有湖面的雾还在缓缓飘荡。
林暖翻墙进院,林柔已经等在屋里——小姑娘感应到哥哥有难,一直没睡。
“哥!”看到林暖肩上的伤,林柔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没事,皮外伤。”林暖安慰她,自己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失血太多了。
林柔扶他坐下,赶紧打水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小姑娘手脚麻利,虽然哭着,但动作不乱。
处理好伤口,林暖取出密信,用油纸包好,塞进墙角的砖缝里——这是他的秘密藏物处。
“柔儿,今天的事,谁都不能说。”他郑重交代,“明天我去漕帮总舵,找江帮主。这一个月……扬州要出大事了。”
林柔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袖:“哥,我怕。”
“不怕。”林暖摸摸她的头,“有哥在,有龙王爷在,有鉴真法师在,有漕帮在。我们不是一个人。”
窗外,天色渐亮。
集贤苑的假道士,韦坚的血祭阴谋,七月十五的运河大劫……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但至少现在,他拿到了证据,有了盟友,知道了敌人的计划。
一个月。
他要在这一个月里,阻止这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