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安大队的总结,孙梅花沉默了一会儿,又要了一支烟,这次她没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吸烟。
她这种沉默,恰恰是一种默认。
如今随着新国家如火如荼的建设的展开,百姓安居乐业,早年间还时时提及的“反攻”,这两年看来,早已变得跟笑话一样。
他们这些人的坚持,或许是因为无法回归平凡,或许是因为案底太多,或许是因为被捏住了把柄……
但纯粹说是为了理想的,半个都没!
孙梅花默默吸完一支烟,掐灭烟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都被人摸到了所有的秘密,她坚持不交代,也不过拖延几天时间罢了。
都到这种境地了,她也没兴趣测试对方的耐心,更不想激怒对方,然后被送到刑室进行深度体验。
所以她也不用人问,自顾自的就开始交代:
“我是隶属于军委调查统计局旗下的花组第七小组特务,自北平解放后,就收到上级通知要求潜伏。”
“倒卖钢材这件事,其实已经持续了有十几年,最早是跟各个废品站联系,但收获很少。”
“后来大概十年前吧,我收到了一笔很大的活动经费,才正式铺开了现在的第七小组的网络,开始逐步寻找机会直接跟厂矿合作。”
“最早也是跟一些小厂合作,process正规。近年来走通了路子,开始跟核心厂矿合作,收到的钢材质量和数量上了个level。”
“所以你们看,你们的队伍,也不是那么だっさい(纯粹)。”孙梅花望向安大队,又冒了一句日语,并做了个再要一支烟的动作。
孙梅花也是彻底放飞,不但恢复了自己本尊的那种,略带南方口音的慵懒声调,还用了中日英文掺杂的说话方式。
林向东无所谓,无论孙梅花是为了展示身份还是为了显示能力,只要她还是阶下囚,并且愿意老实交代,让她装会也没什么。
安大队也无所谓,孙梅花暴露的越多,越能确认她的身份。别大意,这年头,间谍给自己套几层皮的都不少见。
至于万支队,嗯,他不敢打断这种自由陈述的氛围,口供内容真假后期可以验证,但万一罪犯因为他的喝止不交代了……
“所以,你们长时间倒卖的钢材去哪儿了?”林向东冷不丁的问道,
“是开了个钢材加工厂么?不,不方便,那么,你们是收买了哪个厂子?”
孙梅花噙在唇边的笑容突然散去,安大队却再次示意万支队上去点烟,并直接把烟塞到孙梅花嘴里,她才又开口:
“保定第x机械厂第七车间,天津第x冶金厂第四车间,唐山第x矿厂第三车间。”
“都负责帮你们做什么?”林向东继续追问。
“后面两个主要做冲压枪管,我们在保定组装枪械,另外在天津港口边小村子里,我们也藏了间黑火药工坊。”
安大队迅速记录,并且把纸条直接递到门外,安排观察人员迅速核对情况、控制相关人员。
“那出货呢?”林向东开始进行计算,“账本上,你们今年弄出来的钢材量超过一吨,至少能冲压出将近400米长度的枪管。”
“按照大五四枪管长度195毫米来计算,你们理论能生产出2000支手枪,难道都从黑市卖出去了?”
孙梅花猛地一愣,夹手里的香烟都直接掉到了地上,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连眼中那种高高在上,都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窒息般的沉默之后,就是一串如瀑布般的国骂,刚刚说着英语日语自我催眠出贵族优越感的孙梅花,骂的比乡下的农妇还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