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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夜擒余孽,端巢觅金

公审后第三日,夜。

高昌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市集重开,商旅往来,驼铃声穿过朱雀大街,仿佛此前索明源被擒、世家震动的风波从未发生。但明眼人都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索氏余孽会伺机反扑、世家依然摇摆。

索氏暗宅,亥时。

这处隐蔽宅院藏在城西南平民区,外看是间不起眼的皮毛货栈,内里却别有洞天。货栈后院的地窖被改造成密室,石壁上燃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七道身影围坐成圈,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上的年轻人,正是索明源长子索元贞。他年方二十五,面容承袭了索家的俊朗,却多了几分阴鸷狠厉,眼下的乌青昭示着连日来的焦灼。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索明源给他的信物,如今却成了沉重的枷锁。

“父亲被羁押,家产查封,府中家兵要么被擒,要么逃散。”索元贞的声音嘶哑,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敦煌主脉那边,八百里加急送去三封密信,只传回一句‘静观其变’。静观其变?再等下去,我们都要成李明的刀下亡魂!”

堂下六人,皆是索明源的死忠。有索氏旁支子弟,掌着索家暗线的财权;有追随索明源二十年的门客,精通谋略暗杀;还有三名从北山盗逃出来的悍匪,其中领头的“秃鹰”,原是北山盗三当家,脸上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独眼透着凶光,双手各按在腰间的短斧上,浑身戾气。

“少主人,休要动气!”秃鹰狞笑一声,斧柄在地上顿了顿,发出沉闷的声响,“李明不过是个外来户,仗着有几分武力,侥幸拿下主公。只要少主人一声令下,我带兄弟们杀进官驿,取他项上人头,再劫狱救出主公,咱们远走柔然,照样能东山再起!”

“硬闯?”索元贞冷笑一声,伸手推开桌上的茶碗,露出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正是官驿与郡府周边的布防图,“官驿外有郡兵巡逻,院内有李明的亲卫值守,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就凭你们二十几人,硬闯不过是送死。”

一名白面门客上前一步,躬身道:“少主人所言极是。李明此人谨慎多疑,悍勇无比,出入戒备森严,硬攻绝非上策。属下倒是打探到,李明有三个习惯,或许可借题发挥。”

“讲!”索元贞抬眼。

“其一,他每隔三日便会前往郡府议事,路线固定,必经永兴坊,那处巷道狭窄,两侧高墙林立,适合设伏;其二,官驿的厨子老王,早年受过主公恩惠,早已被我们收买,若是在饮食中下毒,神不知鬼不觉。”门客语速平缓,字字清晰。

索元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手指在地图上的永兴坊位置一点:“三管齐下!秃鹰,你带二十名死士,明日辰时在永兴坊设伏,用弩箭射杀;老王那边,让他尽快动手,用慢性毒药,七日发作,状似风寒,免得引起怀疑;若这两招都未能得手,三日后,我们在大牢外埋伏,趁送饭之机劫牢,就算救不出父亲,也要杀了李明,为元绪、元洪报仇!”

“好!”秃鹰拍案而起,“少主人放心,明日必取李明狗命!”

索元贞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后,里面是金灿灿的马蹄金:“这是五十两黄金,事成之后,每人再赏金百两,外加美人十名。秃鹰,你若能杀了李明,北山盗残部便归你统领,我索家在张掖的藏金,分你三成!”

重赏之下,众人眼中皆露贪婪之色,纷纷跪地领命:“愿为少主人效死!”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油灯的火苗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如同一道道恶鬼。他们自以为计划周密,却不知这一切,早已被李明知晓。

同一时刻,官驿内室。

李明正与阿弋、李达商议事情,桌上摊着莫呼洛伽的供词,旁边放着一串造型奇特的铜钥匙,正是从柳泉盗匪首李弥身上搜出的龟兹铜钥。阿弋刚从索氏暗宅附近探查回来,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将军,索元贞果然要动手了,计划与阿弋探得的分毫不差。”李达握紧腰间横刀,眼中满是杀意,“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直接端了他的暗宅?”

李明拿起那把龟兹铜钥,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缓缓摇头:“不必。索元贞的余党,本就是我们要清除的隐患。既然他主动跳出来,正好将其一网打尽,免得日后再生祸端。”

他抬眼看向阿弋:“明日你带五十名亲卫,提前埋伏在永兴坊两侧的屋顶,秃鹰等人一动手,便就地歼灭;李达,你去通知官驿厨子老王,就说我已知晓他的身份,若想活命,便按我说的做,假意下毒,实则用我给的五毒物品替换,事后可保他全家平安;另外,加强大牢的守卫,多派些人手埋伏在外,等索元贞的人劫牢时,一并拿下。”

“诺!”阿弋与李达齐声领命。

次日辰时,永兴坊。

李明带着四名亲卫,骑马缓缓驶入巷道。两侧的高墙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墙角枯草的声响。秃鹰藏在暗处,看着李明一行进入埋伏圈,眼中闪过凶光,猛地抬手:“放箭!”

数十支弩箭如雨般射向李明,却被亲卫举起的精铁盾牌尽数挡住,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秃鹰脸色一变,正欲下令第二轮射击,屋顶突然传来一阵弓弦声,阿弋带着亲卫从屋顶现身,弩箭精准地射向埋伏的死士。

“是埋伏!撤!”秃鹰大喊一声,挥舞双斧格挡箭矢,转身就要翻墙逃走。可他刚落地,阿弋的环首大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秃鹰,别来无恙?”阿弋的声音冰冷。

“是你!”秃鹰独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你竟然投靠了李明!”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阿弋收刀,示意亲卫将秃鹰绑住,“你这种败类,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不到半刻钟,二十名死士尽数被歼,永兴坊的刺杀计划,彻底失败。

三日后,官驿内传出消息,李明“中毒”卧床,高热不退,城中郎中束手无策。索元贞得知后,大喜过望,当即决定连夜带人袭击官驿。

子时,月黑风高。三十余名死士借着夜色掩护,用钩索翻墙进入官驿,见院内寂静无声,只有上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李明卧床的身影,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可刀剑落下,却只斩碎了被褥,床上空无一人。

“中计!”索元贞脸色惨白。

话音刚落,院内灯火齐亮,上百名亲卫从四面八方涌出,箭矢对准了他们。李明从屏风后走出,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中毒的迹象?

“索元贞,我等你多时了。”李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死士们负隅顽抗,却根本不是亲卫的对手,很快便被全歼。索元贞虽武艺不弱,连伤三名亲卫,最终还是被阿弋斩断右腿,跪地被擒。

“李明小儿!你不得好死!”索元贞嘶吼着,眼中满是怨毒。

“将他押入大牢,与索明源关在一起,等候敦煌裁决。”李明淡淡吩咐,语气中没有丝毫波澜。

第四日,索元贞的余党按原计划前往大牢劫牢,却不知大牢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刚靠近大牢,便被埋伏的郡兵包围,一番激战过后,尽数被擒。至此,索明源一脉的反扑彻底失败,高昌城内的隐患,清除大半。

索氏余党被肃清后,高昌城内的权力格局彻底重塑。张家、马家、阚家等世家看清形势,纷纷主动登门拜访,拿出实际好处来结交李明。李明深知,要稳固高昌局面,离不开这些世家的支持,便一一接见。

最先登门的是张家。张条亲自带着厚礼前来,书房内,他将一个木匣推到李明面前:“将军,此乃张家的一点心意,还望将军笑纳。”

李明打开木匣,里面是五张房契和十张地契,地契皆是城南繁华地段的商铺,房契则是城东的几处三进大院。李明不动声色地合上木匣:“张公这是何意?”

“将军莫怪,这并非贿赂。”张条连忙解释,“索明源在位时,垄断商路,苛征重税,我等商家苦不堪言。将军肃清索氏,是为高昌商界除害,这是我们的谢礼,也是合作的诚意。”

他起身走到墙边,指着悬挂的西域商路图:“将军请看,高昌地处丝路要道,商路发达,但此前被索氏把控,商旅艰难。张家愿联合城中十六家商号,组建高昌商盟,统一管理商路、驿站,所得收益,五成上缴郡府,三成用于商路维护,两成归商盟运转。只求将军能保障商路安全,允许商盟代收商税,郡府不再重复征税。”

李明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张家掌控着高昌的商业命脉,与其合作,既能解决郡府的财政问题,又能借助张家的力量整顿商路,一举两得,还能赢得未来太守的感激,商税养兵更不必说。他抬眼道:“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其一,商盟需设监察署,由郡府派员入驻,账目公开透明;其二,商税标准需报郡府批准,不得擅自变更;其三,中小商贾入盟,不得收取高额会费,严禁垄断市场。”

张条心中一松,连忙应道:“将军思虑周全,老夫无异议!”

送走张条,马家主马瑗便带着长子马长风登门。马家是李明的母族,马瑗说话也更直接:“明儿,索氏倒了,柳中、赤亭一线的防务不能空缺。马家愿派子弟驻守,只求将军能任命马长风为柳中戍主,马长树为赤亭戍主,再允许马家私兵扩充至五百人。”

李明早已料到马瑗的来意,点头道:“柳中、赤亭乃高昌东线门户,暂时交给马家,我自然放心。暂时由马长树领一曲五百人,任军侯,这些戍卒都是官府戍卒,我已拟好文书,上报凉公。至于私兵扩充,绝不可能,各家护商私兵不得超过百人,这是底线。”

马瑗已有心理准备,六家合议时便定过私兵不得过百,多余者要么解散要么充作军户,听闻两子能担任军侯,当下大喜,当即起身拜谢:“明儿放心,马家必不负将军所托!”说着,也递上一个木匣,里面是三张房契,恰好在张家赠予的宅院旁边,看来各家送礼也事先商量过的。

随后,阚家、阴家等世家陆续登门,各有馈赠。阚家献上了一批精美的丝绸与玉器,阴家则表示愿牵头整顿郡学,与李明外祖父、高昌儒林祭酒阚旼一同推广儒学。李明来者不拒,一一收下。在这个时代,投桃报李是基本的处世之道,收下这些好处,便是接纳了世家的示好,也为后续的合作打下基础。

待所有世家都拜访完毕,第二天,李明在馆驿召集六大家主。坐定之后,缓缓开口:“诸位家主,今日请各位前来,除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还有一事相求。龙勒县遭遇粮荒,百姓缺粮,我此次前来,筹粮便是其一。”

话音刚落,书房内的气氛便有些凝重。粮食乃民生根本,各家虽有存粮,但也不敢轻易大量出让。

李明见状,补充道:“某知高昌粮食也不宽裕。凡是各家商队收购的粮食,我以溢出市价两成收购。另外,各家若有存粮愿意出让,价格一样。只要能在五月上旬收齐粮食,六月上旬送到龙勒,便是我李明欠了大家一个人情。”

张条沉吟道:“将军,高昌本地存粮有限,但我等商队在丝路也算手眼通天。若是分散到交河、狐胡、焉耆、龟兹等地收购,每家商队一个多月,弄千儿八百石不成问题,六家联手,凑齐四、五千石粮食,应该不难。”

马瑗也点头道:“马家在柳中、赤亭有粮仓,可拿出两百石存粮。商队也可前往龟兹收购,那边是产粮大区,粮食充足。”

其他世家也纷纷表态,愿意派出商队收购粮食。李明心中大定,起身抱拳道:“多谢各位公侯!此事过后,李明必有厚报。”

送走世家众人,李明看着桌上的房契,心中有了盘算。张家与马家赠予的宅院恰好连在一起,正好解决了自己与下属们住宿和将来发展的问题。此前,六十余名亲卫、归附的十三名北山盗匪、柳泉盗莫呼洛伽,还有阿弋的五名兄弟,都住在城外的戍卒营地,既不方便管理,也不安全。如今有了这些宅院,正好让他们搬进高昌城。

他当即叫来李达,吩咐道:“你带人去接收张家与马家赠予的八套宅院,好好整理一番,让亲卫们尽快搬进去,还有所有的战马和驼队。另外,通知莫呼洛伽与阿弋,让他们约束手下,不得在城中滋事,一切听从安排。”

“诺!”李达领命而去。

随后,李明又让人请来康居密。康居密是西域有名的商人,手眼通天,在各国都有生意往来。李明开门见山:“康公,我上次给你说过需要采购三百峰以上双峰骆驼,越多越好。另外,你派人去交河的生口市场,将所有青壮能劳动的生口都买下来,送到新的住处,先买三百名。”

康居密闻言,连忙应道:“将军放心,骆驼之事,我即刻派人前往康居国、蒲类海采购,不出一月,必能送到。生口市场那边,我也让人去盯着,保证把所有青壮都买下来。”

“这样吧,我先给你两千白银定金。”李明点了点头,将桌上准备好的一包裹白银推向康居密。

康居密应诺,背了银两高兴离去。

至于各世家提出的让子弟进入亲卫营的要求,李明没有松口。他知道,世家子弟进入亲卫营,难免会形成派系,影响亲卫的忠诚度战斗力。但马家与阚家是母族,直接拒绝也不妥。思虑再三,李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再次召集马家与阚家的家主,说道:“舅舅,阚公,并非我不愿接纳两家子弟,只是亲卫营乃我的贴身力量,需绝对忠诚,不容有丝毫差池。我倒是有个提议,任命阚维为安西将军府亲卫左军侯,马长风为亲卫右军侯,各领一曲五百人,两曲共一千人。左军侯所部驻守柳中,右军侯所部驻守横截,各负责东西线防务。而且这我已有密报呈送往煌。”

马瑗与阚家主闻言,心中大喜。他们原本只是想让子弟进入亲卫营镀金,如今李明直接任命两人为军侯,执掌兵权,驻守要地,这待遇远超预期。两人连忙起身拜谢:“多谢将军提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