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联名上书的风波还没过去,前朝又起了浪。
这回不是御史弹劾,是几个军机大臣在养心殿议完政事后,话锋一转提起了“后宫不得干政”的祖制。领头的还是那位左都御史,话语间多了几分试探的意味:“皇上,皇后娘娘摄政以来,六部折子先呈慈宁宫核验,再呈养心殿批阅。此虽权宜之计,然长此以往恐与祖制不合。臣等恳请皇上——待圣体痊愈之后,酌抑后权,以正纲纪。”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御案上摊着她今早刚核完的准噶尔互市条款修订稿,每一条旁边都用朱笔批了核验意见,字迹工整如刀裁。他把修订稿拿起来从头翻到尾,忽然问了一句话:“准噶尔互市条款的十六处修改意见,是谁批的?”
左都御史噎了一下:“是……是皇后娘娘。”
“凉州战后重建的军饷调拨,是谁核的?”皇帝又问。
“是皇后娘娘。”左都御史的声音已经低了几分。
“朕病重期间六部折子堆积如山,是谁一份一份核完附了批注送回来的?”
没有人回答。皇帝也没有再问,只是将那份准噶尔条款修订稿往案上一拍——“你们谁能在朕病倒时替朕做这些?站出来,朕现在就准你们‘酌抑后权’。”
几个军机大臣跪了一地。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殿面面相觑。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甄嬛正伏案核对河南常平仓的账目。流朱小跑进来,气都喘不匀,把养心殿里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个遍。甄嬛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对流朱吩咐道:“去请左都御史来慈宁宫。”
左都御史来得很快,进殿时脸色白得像腊月里的残雪。行礼后站在殿中央,不敢坐,也不敢抬头。甄嬛没有绕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御史,你前日在太和殿说本宫‘任用私人’。今儿又在养心殿说本宫‘有违祖制’。本宫今日请你来,是想当面请教一件事——你说的‘祖制’,是哪一条哪一款?”
左都御史张了张嘴没答上来。甄嬛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大清会典》,翻到其中一页念道:“《大清会典》吏部卷第七十二条——‘后宫不得干政’所指乃嫔妃不得以私意干预朝政。本宫摄政是奉皇上旨意,不是私意干预。本宫核验的每一份折子都附了核验清单,每一项人事任免都凭考绩档案说话——有档可查,有据可依。本宫从未做过一件‘以私意干预朝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