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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甄嬛的两难

弘历从慈宁宫出来之后,安分了没几天。

齐妃那边也消停了——不是她不想替弘历出头,是敬嫔在请安时当着一众嫔妃的面提了一句“立储是皇上的家事,也是国事,咱们后宫之人不宜多言”。这话说得温和,但敲打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齐妃当时脸就红了,嗫嚅着应了声是,此后再没在公开场合提过立储的事。

但弘历没有退。他换了策略,不再让齐妃替他出头,而是开始往养心殿跑得更勤。每日晨省昏定,比任何一个皇子都准时。皇帝腿疾未愈,他便亲自在榻前伺候汤药,一勺一勺地喂,比太监还细心。皇帝批折子时他就在旁边磨墨,偶尔递上一两句关于河工漕运的见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有才学,又不会让人觉得他急于表现。

皇帝对他也确实多了几分另眼相待。有一回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夸他“处事稳重,颇有朕当年之风”。这话传到慈宁宫时,甄嬛正在核户部新呈的赋税总账。流朱在旁边忍不住小声说四阿哥这是在做给皇上看。甄嬛搁下笔端起茶盏,没有说话。她当然知道弘历在做给皇上看——但他做得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合乎规矩,孝道、才学、勤勉,每一样都挑不出毛病。她若拦着,反倒是她这个皇后容不下庶子。

而弘曦呢?弘曦还小,他不懂什么叫储位之争。每天最操心的事是石笔又写秃了,弘历哥哥上次答应教他骑马什么时候兑现。他在慈宁宫后院的书房里把“仁”字写了满满一摞纸,又在小黑板上画了一棵梅树,梅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娘亲,一个是四哥。他把小黑板举起来给流朱看,流朱笑着夸他画得好,转身却偷偷叹了口气。这孩子的世界里还没有刀光剑影,他不知道他最信任的四哥已经在背地里拉拢武将、结交朝臣,把矛头对准了他娘亲。

甄嬛站在窗前,看着弘曦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他的笑声清脆得像铜铃,脸上没有一丝阴霾。她忽然想起前世——弘历小时候也是这样追在弘曕身后,教他识字、带他骑马、替他挡风。那时候她以为兄弟情深,后来才知道弘历替弘曕挡的不是风,是替他挡掉了所有继位的可能。弘历登基之后,弘曕被削爵圈禁,死的时候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这一世弘历会不会对弘曦做同样的事?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个人在皇位面前可以变得多冷。她见过宜修为了后位杀亲姐,见过年世兰为了恩宠害端妃,见过皇帝为了江山把自己的亲弟弟封在两千七百里外的青海。皇家的亲情,从来都是被权力腌过的。

可弘历前世也曾跪在她面前叫过她“额娘”。那时候她刚入宫不久,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弘历的生母早逝,她把这孩子当成亲生的养。他生病时她衣不解带地守在榻前,他被人欺负时她替他出头,他读书时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仁”字。后来他长大了,当了皇帝,她躺在慈宁宫的榻上等他来看最后一眼——他没有来。前世的寒心是真的,今生的犹豫也是真的。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宜修送进冷宫,可以把年家连根拔起,可面对这个前世辜负过她、今生还未曾犯错的孩子,她下不了死手。

她转过身对流朱说去请苏培盛来。苏培盛来得很快,她请他转告皇上——弘历年纪不小了,也该历练历练。礼部正好在筹备秋闱,不如让四阿哥去礼部帮着跑跑腿,学学实务。苏培盛领命退下。流朱在旁边忍不住问娘娘这是要抬举四阿哥还是压着他。甄嬛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坐下来铺开纸笔继续核那一摞折子。这不是抬举,也不是打压——是把弘历放到一个她看得见的地方,礼部是清水衙门,没有兵权没有财权,他在那里翻不了天。但这也是一份历练——若他肯安分守己,将来做个贤王辅佐弘曦,她不会亏待他;若他不肯安分,那她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搁下笔走到窗前,弘曦已经跑累了,正趴在乳母怀里打盹。阳光透过老梅的枝叶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大概梦里还在追那只蝴蝶。她把窗子轻轻关上,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她不会让弘曦像前世的弘曕一样被人削爵圈禁,也不会让弘历像前世的自己一样被仇恨吞噬。她要走第三条路——一条让两个孩子都能平安长大、兄弟和睦的路。这条路也许比任何宫斗都更难走,但她必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