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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保全之法

准噶尔使臣抵京那天,京城下了一场薄雪。理藩院的接待章程递进养心殿时,皇帝正对着果亲王从凉州发回的请安折子出神。苏培盛在旁边磨墨,偷偷瞄了一眼——折子上写的无非是凉州雪大、前线粮草已足、请皇上保重龙体之类的套话,但皇上的目光始终停在末尾那行字上:“臣弟请旨,和约签订后仍回青海驻防。”

皇帝把折子搁在案上,没有批,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青海。又是青海。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换作旁人早就急着回京领赏了,他这个弟弟倒好,仗刚打完就主动请旨回青海。是避嫌,还是疏远?

苏培盛小心翼翼地提醒:“皇上,皇后娘娘来了。”

甄嬛进来时手里没拿折子,只端着一盏刚沏的龙井。她将茶盏放在御案上,目光从那份请安折子上轻轻掠过,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皇上,臣妾今日核户部折子时看到一条——凉州战后重建需要一大笔银子。臣妾想,不如把此次战功赏赐从现银改为赐爵赐地,银子省下来拨给凉州修城墙。前线将士拿爵位回去光宗耀祖,比拿银子更体面。”

皇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倒是会替朕省钱。”

“省钱是其次。”甄嬛顿了顿,“臣妾是想——王爷此番战功太大,若赏银过多,怕朝中有人眼红。不如让王爷继续驻守青海,等凉州城墙修好了、准噶尔残部清干净了,再风风光光地回京。这样既全了皇上的赏功之心,也断了旁人的口舌。”

她说完便端起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上,仿佛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皇帝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梅花开得正盛,红艳艳地压了一枝。

沉默了片刻,皇帝忽然开口:“拟旨——封果亲王为镇西王,镇守青海、凉州两地,无诏不必回京。”朱笔落在圣旨上时,笔锋比平时重了几分。

消息传到青海时,已是二月中旬。戈壁滩上的风沙正大,允礼从骆驼岭巡防回来,周淮安将兵部发来的文书双手递上。允礼拆开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书折好放进怀里。周淮安在一旁忍不住问:“王爷,皇上封了您镇西王,这是赏还是——”

“赏。”允礼翻身上马,望着京城的方向,戈壁滩上的风把他的袍角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道旨意背后有她的手笔。让他在青海继续待着,远离京城,远离朝堂上的明枪暗箭,远离皇帝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她替他选的这条路不是升迁,是活路。

而在慈宁宫里,甄嬛正把一份刚核完的凉州军饷调拨单折好放进匣子里。流朱在旁边磨墨,忽然听见娘娘没头没尾地说了句:“青海的春天来得晚,骆驼岭上的雪大概要下到三月。”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二月的风裹着柳絮扑进来。她伸手接住一片,望着青海的方向,在心里默念:你替朕守着边疆,朕替你看好朝堂。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她的意思。只是她和皇帝想护的东西,从来不是同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