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前线的捷报是二月初二送到京城的。八百里加急,信使的马在神武门外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报讯的号角从午门一路吹到太和殿。皇帝正在早朝,拆开军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忽然从龙椅上站起来,把军报往御案上一拍。
“凉州大捷!果郡王率五千精兵夜袭准噶尔大营,斩首三千余级,俘虏两千人,准噶尔大汗噶尔丹策零的侄子被当场斩杀。凉州之围已解,准噶尔遣使求和。”
满殿哗然,继而欢声雷动。几个军机大臣当场红了眼眶,兵部赵尚书跪在金砖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这场仗从去年腊月打到今年二月,凉州大营被困近一个月,骆驼岭上五千将士啃冻死的马肉喝雪水,如今终于赢了。
皇帝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颁了三道旨。第一道——果郡王允礼晋封和硕果亲王,赏亲王双俸,赐三眼花翎,青海凉州两处军务仍归其节制。第二道——凉州前线将士每人赏银十两,阵亡者加倍抚恤,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第三道颁旨时,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放低了几分——皇后甄氏筹粮调药保后勤有功,赐“贤明仁厚”匾额,悬于慈宁宫正殿。
消息传到慈宁宫时,甄嬛正抱着弘曦在老梅树下晒太阳。流朱从外头跑进来,气都喘不匀,把早朝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说到“贤明仁厚”匾额时声音都在抖。甄嬛把弘曦交给乳母,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满树红梅灼灼如火,比往年开得更盛。她站了片刻,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对流朱吩咐道:“让冯安去内务府清点下一批棉衣——骆驼岭海拔高,开春了也冷。”然后重新坐下来铺开纸笔,继续核户部新呈的赋税总账。
傍晚时分,皇帝来了。他今日没有带茶叶,也没有带阿胶,只带了一样东西——一道黄绫封面的圣旨,是她赐匾的诏书。他进门时看见她正伏案核账,便自己动手沏了盏茶,在她对面坐下来,忽然问了句与战事毫不相干的话:“凉州大捷,朕封了果郡王为亲王,你怎么看?”
甄嬛搁下笔,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皇上英明。王爷在凉州出生入死,晋封亲王是实至名归。”
皇帝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朕还赐了你一块匾。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朕心里清楚——这场仗打赢了,靠的不只是前线将士的勇猛,还有你在后方筹粮、调药、拨银、送棉衣。凉州百姓唱的民谣朕听到了——‘紫禁城里熹娘娘,捐了胭脂换米粮。’朕给你这块匾,不是为了赏你,是为了让满朝文武都记住——朕的皇后替朕守着江山,不是靠恩宠,是靠本事。”
皇帝走后,流朱把那道赐匾的诏书捧到正殿供起来。甄嬛则从抽屉里取出果郡王从凉州寄来的那封短笺,又看了一遍——“凉州安。梅花开了吗?”她把短笺折好放回抽屉里,和梅花玉佩、碧玺佛珠、眉庄寄来的那些信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起了风,老梅的红梅在风中轻轻摇曳。他把捷报递进了养心殿,她把补给送上了骆驼岭。他晋了亲王,她得了匾额。他们隔着两千七百里,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场仗打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