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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皇帝的感叹

周鸿的佯攻起了奇效。准噶尔骑兵在骆驼岭后方听到青海方向传来的战鼓声,以为清军主力抄了他们的后路,慌忙分兵回撤。果郡王趁机从骆驼岭杀出,与凉州大营守军里应外合,将围城的准噶尔残部一举击溃。陕西援军也终于在第五日赶到,粮道重新打通,凉州之围解了。

八百里加急的捷报送到养心殿时,皇帝正对着一摞折子发呆。他拆开军报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对苏培盛说了句让后者差点掉了拂尘的话:“皇后那道佯攻的计策,朕的军机大臣们吵了一下午都没想出来。”

苏培盛斟酌着回话:“娘娘心思细密,非常人所能及。”

“细密?”皇帝站起来踱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她不光是细密。她是把朕的江山当成了自己的家在管。粮草、棉衣、冻疮膏——这些东西军机大臣们不会想,朕也不会想。但她会。她觉得前线将士手冻坏了拉不开弓,是她的责任。”

苏培盛不敢接话。皇帝转过身来重新坐回御案前,提起朱笔开始批折子,批了几行又搁下,忽然又说了句:“朕登基这些年,用过的能臣不少。年羹尧会打仗,隆科多会弄权,张廷玉会写文章。但没有一个人像她这样——既能在慈宁宫里教皇子认字,又能在御书房里替朕指点江山。朕有时候觉得,她比朕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这话太重了,重到苏培盛直接跪了下去:“皇上——”

“你起来。”皇帝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还没散,“朕不是疑她,是惜她。惜她生了个女儿身。若她是男子,朕的军机处早就换人了。可话又说回来——若她是男子,朕也不会让她站在朕旁边。”

苏培盛站起来重新磨墨,偷偷抬眼看了主子一眼。皇帝批了几份折子,又停下来望着窗外。窗外暮色渐沉,腊月的冷风裹着雪粒敲在窗棂上簌簌作响。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苏培盛倾诉:“朕这辈子最对得起的一件事,就是那年选秀时没有因为她一句‘不愿入选’就让人把她送出宫去。朕有时候想,如果那年朕准了她,她此刻大概在甄府后院种菜——朕的江山就没人替朕守着了。”

与此同时,慈宁宫暖阁里。甄嬛刚核完凉州前线递回来的粮草核销单,每一笔数目都附了原始凭单,没有一个贪墨的窟窿。流朱端了红枣粥进来,她只喝了两口便搁下,问徐寿有没有消息。流朱说徐寿还在凉州,前日随第一批伤兵一起回京的太医说王爷左肩的旧伤又犯了,但没大碍,王爷还让太医多给伤兵治伤,说自己这点旧伤不碍事。甄嬛重新拿起笔,继续核剩下的折子。

徐寿的信是在腊月二十八到的。不是走官驿,是苏娘子的商船从凉州捎回来的。信封上沾着泥渍,字迹潦草但力道十足。信上只有一行字——“凉州安。梅花开了吗?”

甄嬛把信看完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老梅的枝头已经被花苞压得满满当当,有几朵性急的已经绽开了全瓣,在寒风中轻轻摇曳,像在替她回应那句遥远的问候。她伸出手摘了一朵半开的梅花夹进信纸里,提笔回了四个字——“开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