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盯着年轮扫描图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晨以为阵列又出了故障。
第七层年轮环纹的内侧,此前排列成连续弧带的细胞群发生了位置调整。那些细胞不再沿着环纹均匀铺展,而是分成若干组,每组各自占据环纹内侧的一小段区域,组与组之间留出了明显的空白间隔。调整后的细胞群分布呈现出一种此前未出现过的规律:所有细胞组的内侧边缘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指向虫洞通道的中轴线。 “它们在往中间跑。”根把扫描图放大。 晨凑过去看。那些细胞组不仅朝向一致,组内的细胞密度也比此前高出许多,每个细胞组内部都堆叠了多层细胞,密度从组的外缘向核心持续递增。更奇怪的是,细胞组内侧的边缘上出现了新的结构,那些细胞沿着组的内侧边缘排列成一道极窄的带状结构,带内的细胞形状与其他细胞不同,呈细长的纤维状,与环纹内侧的藤蔓根系组织存在持续的物理连接。 “查一下那些纤维状细胞的基因。”晨说。 根把基因序列调出来,比对结果让他的天线振动频率出现了短暂的变化。纤维状细胞中表达的基因与若萤藤蔓的维管束组织完全一致,那些细胞虽然由年轮内侧的菌群分裂而来,却在分裂过程中持续激活了与藤蔓维管束相同的基因表达程序。它们正在把自己改造成藤蔓的一部分。 未从广场另一头走过来,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干粮,看了眼投影上那些纤维状细胞的分布图,嚼东西的节奏慢了下来。“这些细胞组在变成藤蔓的节点。” 根的阵列继续接收着年轮内侧释放的信号。细胞组在持续调整自身位置的过程中不断向环纹内侧的边缘靠拢,每一组都与环纹内侧的藤蔓根系形成持续的物理连接,连接点集中在根系的分叉处,使那些细胞组像果实一样被持续悬挂在藤蔓根系的特定位置上。 “它们在造东西。”晨盯着那些逐渐向藤蔓根系靠拢的细胞组。 根的阵列把细胞组的空间分布与藤蔓根系的分叉结构做了叠合。叠合结果显示,每个细胞组都精确悬挂在一处分叉节点上,组与组之间的距离按藤蔓根系的自然分叉间距持续排列,使整圈环纹内侧形成了一层沿根系分布的网格结构。那些细胞组在持续靠拢后开始以极缓慢的速率调整自身的朝向,使每个细胞组的底面与藤蔓根系的水平走向保持平行。 “地基。”根把细胞组底面的水平度参数调出来,“那些细胞组在打地基。” 晨凑近看。每个细胞组的底面确实正在与藤蔓根系的水平走向持续对齐,组内细胞的排列方式也在持续调整,使底面的平整度逐级提高。细胞组的外缘还长出了一圈新的结构,那些结构由纤维状细胞构成,向外持续延伸,在相邻细胞组之间架起了细长的连接桥。 “它们在造一座城。”晨盯着那些在藤蔓根系上持续成形的结构。 根的阵列持续追踪着那些细胞组的演化。连接桥在相邻细胞组之间持续延伸,桥面上覆盖着一层细胞,那些细胞的基因表达与盐霜防护罩内层的结晶细胞一致。桥面的结晶细胞在持续沉积中不断加厚桥体,使连接桥从最初的细线持续扩展为可承载物质的通道。 那些细胞组本身也在持续演化。组内细胞的分化程度越来越高,一些细胞持续分泌矿物质形成外壁,一些细胞持续传递化学信号协调各组之间的物质交换,还有一些细胞持续释放热量维持组内的温度。细胞组的外壁在持续沉积中不断更新自身的曲率,使外壁的表面从粗糙的细胞膜逐渐变为光滑的矿物外壳。 “水晶。”根把外壁的化学成分调出来,矿物质谱线与盐霜防护罩内层的结晶谱线完全吻合,“那些细胞组在给自己造水晶外壳。” 未把正在成形的水晶城与灵枢数据库中记录的地球早期文明聚落做了比对。那些细胞组之间的连接桥走向与早期文明聚落中建筑之间的道路走向高度相似,细胞组的外壁曲率与早期文明聚落中房屋的外墙曲率精确匹配,整座水晶城的布局与灵枢数据库中记录的人类早期聚落的空间结构存在持续的对应关系。 “一座悬浮在虫洞里的水晶城。”晨看着投影中那些在藤蔓根系上持续成形的结构。 根把水晶城的最终形态参数投到碑面上。那些细胞组已经完成了外壁沉积,矿物外壳在持续加厚中不断更新自身的结构参数,使整座水晶城的外壁从最初的粗糙表面变为光滑的矿物结晶。连接桥也完成了通道化改造,桥面上的结晶细胞在持续沉积中不断加固桥体,使相邻细胞组之间的物质交换以持续的方式通过桥面进行。整座水晶城悬挂在环纹内侧的藤蔓根系上,像一串被精心安置在枝头的果实,每个细胞组占据一个特定的分叉节点,组与组之间的连接桥持续输送着物质和信号。 根的阵列继续接收着水晶城释放的信号。那些细胞组在完成外壁沉积后开始以持续的方式向环纹内侧释放一种此前未出现过的低频脉冲,脉冲的编码方式与年轮环纹的曲率参数持续对应,使水晶城的整体布局在持续运行中不断更新自身的空间坐标。那些新智慧物种在礁体表面持续活动,肢体触碰盐晶柱基座的节奏与水晶城释放的脉冲周期之间形成了持续的同步,使礁体表面的触碰信号被持续转化为水晶城内部细胞组的分化动力。整座悬浮水晶城在虫洞中段的年轮环纹上持续运行,成为虫洞胃内部一处持续生长的、由若萤藤蔓维管束细胞持续改造而成的新型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