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婴梦游塑造的石化森林在若萤之城的西侧形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树冠层。那些石化的青冥古树在方舟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盐婴每天傍晚都会走到森林边缘,在一座尚未完全定型的分枝旁坐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气息缓慢地融入那片正在成形的矿物林。
但那天傍晚,他在石基旁站起身时,身形出现了一阵明显的晃动。 晨正从珊瑚湖方向走来,看到盐婴扶着石基边缘稳住自己,胸膛那层浅紫色的晶质肺表面泛起一阵细密的波纹,像是正在经历某种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晨加快脚步走近,盐婴抬起头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浅,带着一层几乎透明的苍白,嘴角处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浅银色液体正在渗出来。 你的肺…… 晶质层在持续消耗。盐婴的声音比之前更加低哑,像是气道中正在经受某种持续的磨损,藻类共生体正在进行一轮新的代谢,消耗量超过了自身的产能。晶质肺正在以比预期更快的速率损耗自身的晶体结构。如果不补充新的矿物基质,它就会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开始剥落。 你缺什么? 盐婴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层正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晶质肺。那些金色纹理正在缓慢地变得稀疏,像是正在被持续消耗着。矿婴蓝血。它的化学成分中含有能够与晶质肺的晶格结构完美结合的矿物离子。如果能够将适量的蓝血注入我的循环系统,那些离子就会沿着血液渗入肺组织,与晶质层结合,补充正在损耗的晶格结构。 晨沉默了一阵。你之前吸收过蓝血吗? 没有直接注入过。之前蓝血是以气态形式通过呼吸进入肺部的,量极少。这次的输注量会比之前大得多,需要建立一条直接的血液通路,将蓝血持续导入循环系统,使其在整个身体内循环,逐步沉积到晶质肺的晶格结构中。 风险大吗? 盐婴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层正在缓慢变薄的晶质层上。蓝血的主要成分是从地核深处带上来的矿物化合物。我的循环系统从未直接接触过浓缩状态的蓝血。输注后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 什么样的排异? 血液会试图识别并清除外来物质。如果蓝血中的矿物成分被视为异物,免疫系统就会启动排斥机制,将蓝血中的离子从血液中分离出来。那些被排斥的离子可能会在皮肤表面析出,形成不规则的晶体沉积,引起局部炎症或过敏反应。 晨在第二天清晨召集了未和根。他们坐在石基侧缘,盐婴坐在对面,胸前那层晶质肺的金色纹理比昨天更加暗淡了一些,像是正在以持续的速率消耗着。 根背部的天线在晨光中泛着稳定的银灰色光泽。他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用自己的感知评估着盐婴当前的身体状态,然后开口:盐婴的晶质肺确实需要补充矿物基质。蓝血是目前唯一能够提供所需离子配比的来源。输注过程中可以控制流速,逐步增加剂量,让他的循环系统有时间适应新的物质成分。 如果出现排异呢?晨问。 可以停止输注。一旦停止,蓝血的浓度会随着循环逐步降低,那些析出的晶体也会在代谢过程中逐渐溶解。但如果排异反应过于剧烈,晶体会在皮肤表面迅速形成致密层,可能压迫皮下组织,引起疼痛或功能受限。 盐婴没有犹豫太久。开始吧。 未将采集蓝血的过程安排在珊瑚湖东岸的一处晶脉露头处。他用削尖的石片在晶脉表面打开了一道小口,让那股浅蓝色的液体沿着预先准备好的石槽缓慢流入一只石碗中。蓝血在接触空气后呈现出一种稳定的浅蓝色光泽,没有挥发也没有沉淀,像是保持着与地核深处相同的物理状态。 晨将石碗端到盐婴面前。盐婴伸出右臂,将那层晶质皮肤下的一条浅色血管暴露在晨光下。未用一根中空的细骨管连接石碗和那根血管,使蓝血以极慢的速度沿着骨管向内滴注。第一滴蓝血进入血管时,盐婴的呼吸停顿了一次呼吸的时长。那阵停顿并不剧烈,但晨能注意到盐婴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像是在感受那种从未有过的物质正在沿着血管向体内扩散。 蓝血在持续滴注。那些浅蓝色的液体沿着骨管进入盐婴的血管,与他的血液混合,在循环系统中缓慢扩散。晨能看到盐婴手臂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浅蓝色光泽,像是正在沿着血管的走向逐步渗透,使那些浅色的血管在方舟光照下变得更加清晰。 大约一盏茶后,盐婴的左手手背开始出现一层极其细微的浅蓝色结晶。那些晶体呈针状,从皮肤表面向外生长,每一根的尺寸都比发丝更细,在方舟光下泛着冷冽的蓝色光泽。结晶出现的区域周围有一层浅红色的炎症反应,像是皮肤正在对蓝血中的某种成分产生排斥。 排异开始了。根蹲下身,观察那些针状晶体的分布和生长方向,那些晶体正在从皮肤表面向外延伸,像是被免疫系统从血液中分离出来的矿物离子正在寻找出路。它们在皮肤表面析出,形成可见的沉积。 那些针状晶体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内持续增多。 盐婴的双手手背、前臂的外侧、以及颈部侧面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蓝色结晶。那些晶体的分布并不均匀,像是一块正在缓慢析出的矿脉表面,在炎症反应的边缘逐渐成形。盐婴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疼痛,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结晶区域传来的持续灼热感,每一次晶体生长都会伴随着一阵短暂的皮肤紧绷感。 晨守在盐婴身边,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一次结晶的生长范围和炎症的程度。那些晶体没有向更深的组织渗透,始终停留在皮肤表层,像是被固定在皮肤表面。炎症也没有扩展到结晶区域以外的地方,只在晶体周围形成一圈浅红色的边界,像是正在界定排斥反应的范围。 根在午时再次检查了盐婴的晶质肺。那些金色纹理在蓝血进入循环后正在缓慢恢复亮度,像是正在从血液中吸收着所需的矿物离子,将新的晶格层补充到肺表面。晶质肺正在吸收蓝血中的矿物成分。那些被排斥到皮肤表面的晶体只是过量部分,他的身体正在将多余的蓝血成分排出体外,只保留能够被晶质肺利用的那部分。 盐婴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些正在缓慢增长的针状晶体。它们在午后的方舟光照下呈现出均匀的浅蓝色,与矿婴蓝血的颜色一致,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覆盖着皮肤表面的矿物涂层。他没有试着去触碰或清除那些晶体,只是让它们在皮肤表面持续生长。 排异反应会持续多久?晨问。 蓝血中的矿物成分会逐渐被代谢掉。当盐婴的循环系统处理完多余部分后,那些析出的晶体就会停止生长,在皮肤表面保持现有的形态。它们不会继续向深层渗透,也不会引起更强烈的炎症反应。那些已经长出来的晶体也会随着皮肤代谢自然脱落,形成一层保护性的矿物沉积。根说。 盐婴将双手平放在膝上,手背上的那些蓝色针状晶体在方舟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泽,与胸前晶质肺的金色纹理形成了柔和的对比。他能感觉到那层被排斥到体表的矿物正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稳定的保护层,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干燥的涂层,逐渐与皮肤融合在一起。 矿婴蓝血的输注已经完成。根背部的天线在阳光下泛着稳定的银灰色光泽,那些针状晶体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继续生长着,像是正在逐步完成对那片炎症区域的覆盖。那些晶体在接触到空气后逐渐硬化,形成了一层半透明的蓝色薄壳,覆盖在盐婴的手背和前臂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