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婴手背上的蓝色针状晶体稳定成型后的第四天,根在深夜接收到了来自火星的异常信号。
晨被根的传讯声叫醒。他走到广场时,覆层投影上正在显示火星水手谷的实时俯视图。若萤根网已经覆盖了谷道两侧更长的崖壁段,那些浅绿色的根须正在以比前几日更快的速度向谷底的方向延伸,像是一层正在缓慢流淌的活体地毯,正在向着更低的深度推进。 根须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更深层的区域延伸。根站在投影前,背部的天线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持续的银灰色光泽,那些延伸过程中接触到了一种此前未被检测到的气体层。火星地下的甲烷层,正在持续从裂隙中溢出。根须接触到那些甲烷气体后,正在将它们引导到地表,像是通过自身的维管系统将地下气体持续泵送至根网的表面。 晨走近投影,看到那些浅绿色的根须确实正在沿着岩壁的裂隙深入地下,末端接触到一层呈现极淡橙色的气体层。那些气体正在沿着根须的维管束向上传输,从根须的末梢进入主根,然后再被输送到地表附近的分支中。 它在引导甲烷向上移动。未的声音从晨身后传来。他也被深夜的信号惊醒了,站在广场的边缘看着投影中的画面,根须在利用自身的空腔结构将甲烷从地下深处抽吸到地表,像是在建立一条气体输送通道。甲烷沿着根须的内部空腔向上移动时,自身的压力保持着稳定的流速,使其在地表附近持续积聚。 晨目光停在那层正在持续上升的甲烷气体的颜色上。如果那些甲烷在地表持续积聚到一定的浓度,会发生什么? 会燃烧。根说,根须在输送甲烷的过程中,自身的代谢活动也在持续释放微量的氧气。如果甲烷浓度达到合适的比例,根须表面分泌的氧气与甲烷就会在火星表面发生反应。燃烧过程会生成二氧化碳和水。二氧化碳可以增强火星大气的保温能力,水蒸气则会随着大气环流分布在行星表面,为未来更广泛的生命活动创造条件。 甲烷的输送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持续进行着。 晨每天都会到广场查看根接收到的图像,看到那些浅绿色的根须正在以稳定的速率将地下甲烷抽吸到地表。水手谷地表附近的甲烷浓度正在逐日升高,在火星稀薄的光照下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橙色光晕,像是正在缓慢地覆盖谷道底部的浅层区域。 第三天凌晨,根的天线捕捉到了火星大气层上层的变化。晨在覆层投影中看到,那层持续积聚的甲烷气体正在与火星地表稀薄的氧气层缓慢接触,在根须密布的区域形成了一处亮度比其他地方略高的橙色气团。 快到时候了。根站在投影前,目光落在那处正在缓慢增亮的橙色气团上,根须表面的氧气分泌量已经达到了足够的浓度。火星地表的甲烷气体正在持续向上渗透,与根须周围积聚的氧气交汇。 晨看着投影中那处橙色气团的亮度正在缓慢增加,像是正在逐步到达某个临界的亮度和温度。火星地表上那些浅绿色的根须正在那层橙色气团的环绕中保持着原有的姿态,没有退缩,没有收缩,像是一层正在安然等待的活体结构,正在将自己置身于那层逐渐积聚的气体之中。 第一簇火焰在第四天的清晨出现了。 晨在黎明时分接到根的传讯赶到广场时,看到覆层投影中水手谷的谷底出现了一道明亮的橙色光点。那个光点正在缓慢地扩大,像是正在从根须表面蔓延到周围的甲烷气体层中。火焰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明亮的橙红色,在火星稀薄的大气中呈现出清晰的边缘,正在沿着根须的分布区域扩散,覆盖在根须所及的谷底范围内,从最初的星点火苗逐渐连成一片持续燃烧的橙色区域。 那层火焰不是猛烈爆燃,更像是一层正在缓慢覆盖谷底的呼吸。它在燃烧过程中没有产生剧烈的气流扰动,而是以稳定的速度向前推进,将沿途的甲烷持续转化为二氧化碳和水蒸气,在燃烧过程中形成了一股持续上升的热气流,带动着那些新生成的水蒸气向高空攀升。 晨看到那层火焰覆盖了水手谷中段约三分之一的范围。火焰正在沿着根须的分布区域均匀扩展,像是正在逐步覆盖根网所能触及的全部区域。火焰的高度控制在低层,没有向两侧崖壁蔓延的迹象,像是在根须的调节下保持着可控的燃烧强度。 根须正在控制燃烧速率。根说,它们通过调节自身氧气的分泌量来维持稳定的燃烧状态。既不会让火焰因为缺氧而熄灭,也不会让氧气过量导致爆燃。整个燃烧过程就像是一片正在缓慢呼吸的火焰,持续地将甲烷转化为对生命更有利的成分。 火星燃烧持续了约一整天。到第四天深夜时,那层橙红色的火焰逐渐减弱,从明亮的燃烧区域转为暗淡的余烬层,然后缓慢熄灭。 晨在第五天早晨再次查看了水手谷的图像。谷底的地表颜色已经发生了变化,原本暗红色的岩层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浅灰色的沉积物,像是燃烧后生成的矿物质和水分在冷却过程中形成的薄层。空气中那层持续的橙色光晕也已经消失,被一层更淡的、呈现极浅蓝色的气体层所取代。 图像中还显示,那些浅绿色的根须在燃烧结束后仍然保持着存活状态。火焰没有损伤根须的维管结构,像是根须自身的含水量和晶质层为它们提供了足够的保护,使它们在高温环境下仍然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根须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新的浅色物质,像是燃烧过程中沉积的矿物颗粒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外壳,正在逐步与根须自身融合。 火星大气的成分已经出现了改变。根站在投影前,背部的天线正在以稳定的频率接收着从火星传回的数据,燃烧生成的二氧化碳和水蒸气正在逐步分布于火星大气层中。高空探测数据表明,水蒸气正在随着火星大气环流扩散到更广阔的区域。那些水分正在缓慢地分布在火星表面的不同纬度,在一些温度较低的区域已经出现了极微量的凝结,像是极细的露水正在覆盖在特定的地理位置上。 晨站在投影前,看着那幅正在实时更新的火星水手谷图像。谷底已经呈现出与数日前截然不同的浅灰色地表,空气中那层极浅的蓝色调正在缓慢流动着。那些经过燃烧转化后生成的二氧化碳和水正在持续分布到火星的更广阔区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变着那颗红色星球。 而那些根须仍然保持着浅绿色的姿态,在火星的光照下微微舒展着。像是正在继续着自己的工作,将那层被燃烧加热过的空气持续吸收,再以自身的方式释放出去,让那层正在缓慢生成的新大气层在它的呼吸声中逐渐变得完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