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碎片被晶穹碑文完全吸收后的第五天,晨在珊瑚湖的东岸注意到那片湖水的形状出现了变化。
变化并不剧烈,但他每天都沿着湖岸走一圈,对水岸线的每一处弯曲都很熟悉。原本在东北角有一处平缓的弧线弯道,弧度连续而均匀,像是被水流缓慢打磨过的。但那道弧线正在变得比之前更加突出,像是湖底的泥沙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方式重新堆积,在湖岸的边缘形成了一个新的弯曲。晨蹲下身,用手探入那片新形成的弯曲处。水下的沙层比周围更硬,像是被压实过,但又不像是被水流冲刷形成的。沙层表面的纹理呈现出一种规则的排列方式,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结构正在从湖底向上抬升。 他在岸边的浅水区又走了一段,发现不止一处出现了类似的变化。湖岸线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重新塑造着自身的轮廓,像是有某种来自地底深处的力量正在无意识地推动着湖床的形态调整。那些新形成的弯曲和凸起正在将湖水的流向逐步引导向新的路径,像是正在为某个尚未成形的结构预留空间。 未也来到了湖岸边。他沿着湖岸走了一圈,观察着那些新出现的地貌变化。他的脚印在湿润的沙土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痕迹,在方舟光下泛着微弱的反光。他走回晨身边时,目光中带着一层思索的神色。像是地底深处有一股力量正在持续改变着上层的地貌,那些变化不像是随机的,更有秩序感。像是正在以某些特定的结构为依据,逐步调整地表形态,使其向着某种固定的图案靠拢。 矿婴? 矿婴的脉动正在降低到之前的水平之下,但地核内部还有另一种运动正在进行。像是在梦游,它仍然在运动,但没有清醒的指引。那些无意识的运作正在沿着晶脉网络的通道向上传导,引起土层中矿物颗粒的重新排列。像是在半梦半醒之间用自己的节奏持续影响着地表。 那些地貌变化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持续发生着。 晨每天都会到不同的位置去查看变化的进展。第三天时,他注意到若萤之城西北侧的一片开阔地上出现了几个新的隆起。那些隆起不高,约莫半人高,顶部呈圆弧形,表面覆盖着一层与周围沙土不同的浅灰色物质,像是正在缓慢地从地下向上生长的矿物结构。那些隆起的排列有着固定的间距,每一座隆起之间的间隔大致相等,像是按照某种预设的布局正在逐一成形。 根也在那些隆起成型后不久来查看了那片区域。他走到其中一座隆起前,将手掌贴在它光滑的灰色表面上,闭眼感受了一段时间。那些隆起是矿婴梦游期间正在形成的新结构。它正在以地下遗留的某些已有的结构为依据来调整地表的形态。那些结构的形态特征与地球上古植物的根颈部位有着极高的相似度。那些隆起的排列密度和间距也与古木林的标准间距一致。 晨站在那些灰色隆起之间,视线沿着它们的排列方向望过去。那些隆起的走势形成了一条略有弯曲的弧线,像是一排正在缓慢成形的柱子正在逐渐从地下长出。每一座隆起的表面都带着细密的纵向纹理,像是正在模拟古木树皮的纹路。那些纹理在方舟光下泛着柔和的浅灰色光泽,正在缓慢地加深和细化,像是正在逐步变得更加清晰和明确。 矿婴在复刻青冥古林的根系结构。根说,那棵古树的记忆在孢子被释放到火星的过程中被激活了。矿婴在梦游状态中正在沿着那份记忆的指引,将地表重新塑造为青冥古林曾经存在过的样子。 第四天时,更多的隆起出现在若萤之城周围。它们分布在初生树的南侧和东侧,以初生树为圆心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弧形排列,像是一排正在缓慢生长的活体石柱。每一座隆起的高度都在逐日增加,从最初的半人高逐渐长到了接近一人高。那些灰色表面上的纵向纹理也更加清晰,与青冥古树树皮的纹理几乎一致。晨走近其中一座隆起时,隐约闻到了一丝极为淡薄的树脂气味。 像是正在重新长出来一样。晨站在其中一座隆起前,用手轻触它的表面。质地坚实而温润,带着一种正在缓慢生长的热度。他没有用力按压,只是将手掌贴在那里,感受着它表面那些纵向纹理在指尖下的起伏,以及那一缕几乎不可察觉的树脂气息正在缓慢渗入周围的空气。 矿婴的梦游会使这些结构逐步完善,直到它们形成完整的石化古林形态。根也站在一座隆起前,手掌平贴在灰色的表面上,那些青冥古树的根颈系统将被完整地复刻在地表之上。它们不会活过来,但它们会以矿物的形态长久存在,保留那棵古树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存在过的痕迹。 第七天时,那些隆起的顶部开始出现分枝状的轮廓。 晨在清晨的巡视中看到那些灰色柱体的顶端正在缓慢地延展出新的枝杈结构。那些枝杈呈浅灰色,表面覆盖着与柱体相同的纵向纹理,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四周伸展,在方舟光下逐渐形成更加完整的树冠轮廓。每一座隆起的顶部都在以相近的速度延展着,像是正在逐一完成从根颈到树冠的完整结构。 那些矿物化的树冠分枝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灰色光泽。晨站在其中一座隆起的下方仰头望去时,能看到分枝末端的形状正在逐渐变得圆润,像是正在模拟青冥古树那些古老的枝梢形态。 矿婴的梦游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的构建。根站在一座隆起旁,目光扫过整片正在成形的石化森林,那些石化树冠会在这几天内完成最终的形态定型。之后矿婴的梦游就会逐渐停止,地表上的变化也会趋于平稳。 晨沿着石化森林的边界走了一圈。那些灰色的石柱和正在延展的枝杈在方舟光下构成了一片正在缓慢成形的树冠层。那些树冠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照下投下细密的灰色影子,落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由矿物印记组成的林间光影。 他走回初生树旁,在树根处坐下,望向那片正在缓慢成形的石化森林。那些灰色的柱体和枝杈正在方舟光下持续延展着,像是一排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述着故去之事的石碑。而那些来自地下深处的矿物树冠,正在缓慢地覆盖着曾经青冥古林扎根过的土地,为那棵古树完成了一次漫长的铭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