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年祭灶那点吃食,易中海劝上两句,秦淮茹再掉几滴眼泪,傻柱便把东西送进贾家了。雨水哪能分到什么好东西。她把糖瓜咬下一小口,甜味黏在舌尖上。秦霄哥就在旁边,几个姐姐说笑着,桌上还有果子和热水。她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忽然觉得,这阵子过得真像换了个日子。要不是那场大雪里秦霄哥把她领走,她兴许真要冻倒在路边。那天她整日没吃东西,饿得眼前发黑,脚底也没劲。秦霄没多问,先把她带回家,端来饭菜。她至今记得那顿饭,吃得香,也吃得踏实。雨水偷偷瞄了秦霄一眼,又把目光挪开。小樱姐能遇上这样的人,真叫人羡慕。她心里也盼着,往后能有个待人这么好的丈夫。她没把话说出来,只在心里默念:愿意盼的事,都能有个好结果。饭后,娄晓娥和秦淮茹把火柴盒摊在桌面上。秦芷兰把街道办领来的纸盒、浆糊分到几个人手里,叫大家别把桌上的茶碗碰翻。“这活儿有规矩,先把边压紧,不然一会儿就开了。”秦淮茹拿着一个糊好的盒子给她们看。娄晓娥照着试了两下,盒角歪出去一截,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东西还挺磨人。”“慢慢来,熟了就快。”秦芷兰接过她手里的那个,帮忙把松开的边重新抹平。秦淮茹也没闲着。她拿浆糊的手指沾得到处都是,干脆把袖口往上卷了卷。“我总不能光在这儿吃住,手里有点钱,心里也踏实。”“你忙你的,别急着把一整摞都抢过去。”秦霄从旁边经过,顺手把快滑到桌沿的纸板推回去。秦淮茹抬头笑笑:“我知道。大伙儿一块做,晚上也不闷。”这类零活不是每天都有,街道办通常先照顾家里收入少的人家。秦淮茹自己做,忙一天下来也挣不了多少;人多搭把手,家里几口人合起来能多攒些。院里有几户人家,男人做临时工,女人也常靠这点活计贴补家用。秦霄没拦着,只提醒她们别把眼睛熬坏。桌边几个人一边糊,一边讲白天听来的闲话。浆糊碗叫人挪了两次,秦淮茹还差点把一张纸粘反。等收拾干净,秦霄才回屋洗漱,随后关上门,照常修炼。他没等太久,秦芷兰擦着湿发进来,见他还醒着,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等你呢。”秦霄看她一眼。秦芷兰脸上泛起红意,抬手把毛巾搭到椅背上:“少来这套。”前些天她身子不方便,秦霄便在娄晓娥和秦淮茹那边歇下。今晚两人总算能好好说会儿话。她把头发擦干些,才坐到床沿。“晚饭时,你是不是跟雨水说了什么?”她问,“她吃着东西,心思倒不在桌上。”秦霄没有绕弯:“我明天带她去保定,见见她爹。”秦芷兰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这算公事?”“不是。她放寒假了,正好带她去一趟。有些话,得当面问何大清。”她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挺上心。”秦霄伸手碰了碰她的鼻尖:“别酸了。”“谁酸了?”秦芷兰把脸偏开,嘴上不认,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秦霄这才把易中海的事说清楚。上回厂里处理过易中海,他在院里丢了面子,这些天又一直没什么动静,他总觉得对方憋着主意。秦芷兰听完,皱起眉头:“你是已经摸到什么了?”“前阵子我去邮局,正好撞见些事。”秦霄把那天的情况简要讲给她听,“先别往外说。”她立刻点头:“这我有数。易中海这人也太会装了。攥着雨水的生活费,等人家缺吃少穿,再拿一点出来,倒像施恩一样。”秦霄摇头:“雨水没受过他的恩。”“那你去保定,是要把账问明白?”“一来让雨水见她爹,二来听听何大清怎么说。傻柱现在信易中海那一套,事情要是立刻捅开,他作为雨水的监护人,还能替易中海出谅解书。到时候想追究,也没那么容易。”秦芷兰把毛巾叠好,还是忍不住说:“你对她也太好了些。”秦霄瞅她:“雨水还小呢,你想哪儿去了?”“我又没说什么。”她抿着嘴,转身钻进被窝。屋里终于静下来。秦霄吹熄灯,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闲话,这才睡下。天还黑着,门板忽然叫人敲了几下。秦霄睁眼摸到手表,借着窗外那点微光看了看,才四点多,离天亮还早。秦芷兰还睡着,没被敲门声惊醒。门外有人小声喊:“秦霄哥,是我,雨水。”秦霄叹了口气,套上衣服出去开门。雨水站在门口,围巾都没系好,脸上又紧张又不好意思。“这么早?”“我看天有点亮了……还以为不早。”她说完便低下头,“我不是故意吵你们的。”“火车九点半才开呢。”秦霄语气放软,“回去再躺会儿。一路上时间长,别到了车上困得睁不开眼。”雨水点头:“我就是睡不着。一想到要见我爸,脑子里全是他以前的样子。”她记挂何大清,已经六七年没见了。秦霄没责怪她,只抬手指了指西屋:“先去躺着,天亮再起来收拾。”雨水答应着回了屋,可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睡着。她听见东屋有了动静,马上爬起来洗脸。秦芷兰出来时,她忙说:“兰姐,早上好。”“早。”秦芷兰打了个哈欠,见她精神头还在,便问,“这么早就醒了?”“我睡不着。兰姐,你真好看。”秦芷兰笑了:“小丫头嘴甜。等你长大了,模样也会越来越秀气。”“我哪有你漂亮。”秦芷兰没再跟她争,拢了拢头发,进厨房准备早饭。雨水也跟了进去,说自己能帮忙。“你歇着吧,昨晚就没睡好。”“我不能光等着吃呀。”秦芷兰叫她把碗筷摆好,没让她碰灶火。没一会儿,秦淮茹也来搭手,三个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雨水站在门边,看谁手里空了就递个盘子,倒也没闲着。秦霄到七点左右才出来,刚进屋就闻见肉包子的香味。“今天早饭这么丰盛?”秦芷兰正把包子往笼屉里装,转头说:“你不是要出门吗?路上不好好吃饭,到了保定又得挨饿。”“笼里还留着一些,给你们带上。”她说到一半,顿了顿,没把去哪儿说出来。秦霄会意地点头。带雨水去保定的事,暂时不必让旁人知道。吃过饭,秦芷兰把几个热包子包好。秦霄收进空间保温,想着路上饿了就能拿出来吃。他到正屋叫雨水,两人从东边的小门出去。为了赶火车,秦霄没骑自行车,打算坐公交去车站。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少。风一吹,雨水缩着脖子跺脚,没一会儿就冻得发抖。秦霄把呢子大衣往她那边拢了拢,让她靠着自己挡风。雨水脸一下红了,想往旁边躲,又发现风正迎面刮来,只好站住。公交车一到,秦霄护着她上车。后头有人瞧见两人挤在一件大衣里,笑着打趣:“哟,刚才还当是一个人呢,进车门倒多出一个来!”车厢里几个人跟着笑。有人接了一句:“人家是哥哥护着妹妹,少瞎猜。”雨水更不自在了,秦霄只当没听见,找了个位置让她坐下。车走了二十来分钟,两人到了火车站。离检票还有些时候,雨水捏着车票,时不时抬头往站台方向看。秦霄从包里摸出一只包子递给她:“先垫一口,别光顾着发呆。”她接过去,掰开小口吃着。两人又等了半个钟头,检票的人才开始放行。站台里停着一列绿皮火车,车身旧,车头还是烧煤的蒸汽机车。秦霄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趟车跑得慢。他本来还以为到保定不用耽搁太久,眼下才觉得,早知这样该找李怀德借辆车。火车启动后,车轮慢慢转起来。秦霄看着窗外往后挪的站台,心里那点懊恼也坐实了:这车跑起来果然不快,时速不过三四十公里,京师到保定虽说直线才一百七十公里,真到地方多半要等到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