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易中海是个好人?何雨水听了,差点笑出声。
傻柱正拿筷子拨拉碗里的菜,见她不吭声,又补了一句:“一大爷对咱们兄妹俩有恩,这个总不能不认吧?咱爸跟人走了以后,要不是他……” “傻哥,别说了。”何雨水把话截住,手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你真觉得他对咱们好?” 傻柱抬眼看她:“那还能有假?他没少帮咱。” 雨水嘴唇动了动,险些把易中海截下她家钱的事说出来。话到嘴边,她硬是咽了回去。 不行。秦霄哥交代过,这事得等到了保定再商量。她要是现在说漏了,傻哥保准冲去找易中海。到时候人家几句好话一哄,他一心软,再写张谅解书,前面做的准备不就白费了? 傻柱见她忽然不说了,拿筷子敲敲碗边:“你刚才不是有话吗?一大爷怎么了?” 雨水赶紧找了个别的由头:“他今天拦着芷兰姐,非说人家自行车票来路不正。你说他管得也太宽了吧。” “那是误会。”傻柱说,“一大爷后来不也让人抓花了脸?他总归没做什么坏事。” “算了,跟你说不清。”雨水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你就接着信他吧。” “哎,雨水!你上哪儿去?”傻柱追问,“这么晚了,别到处乱跑。” “找小樱做作业。” 她出了门,绕进东跨院,进屋后顺手把门关上。书本还搁在桌上,她却没急着翻。刚才那几句话压在心里,越想越堵。 这些天她听秦霄哥说了不少,也自己把旧账翻来覆去想了几遍。什么一大爷对他们有恩,听着挺像那么回事,细想却不是这么回事。那会儿她和傻哥捡垃圾,饿了还得跟狗抢东西,大院里的人有几个真伸过手?易中海偶尔给傻哥一个窝头,傻哥就记到今天。可她何雨水呢?一口水都没喝过他家的。 有一年傻哥在厂里加班,她放学回来,饿得实在受不了,敲开易中海家门,开口借个窝头。那时候屋里明明有吃饭的动静,他却说家里没粮。她又去问贾家,去后院找聋老太太,得到的也是摇头。最后倒是许大茂递来一个窝头,叫她先垫垫肚子。 现在想起来,她当时还觉得许大茂这人真奇怪,平日里跟傻哥吵得凶,居然肯帮她。反倒是易中海,平时嘴上说得好听,真正到了要紧处,连个窝头也舍不得。 她对那个去了保定的爸爸,已经没从前那么恨了。爸爸这些年没把她忘了,每个月都寄生活费。钱却没落到她手里。要不是易中海从中截走,她跟傻哥哪至于过得那么紧巴? 她把书翻开,盯着上头的字看了半天,一个也没看进去。粮本还没跟傻哥说。眼下家里不缺粮,她原本想晚些再提,可傻哥这阵子又把心思放在贾家的新媳妇身上,往后定量会不会也被他拿去帮人,谁说得准? “明天说。”雨水低声嘀咕,“总得把粮本拿回来。” 隔天一早,雪早停了。秦霄洗漱完,站在院里看了看。地上的积雪已经清扫过,屋檐却还压着一层白。 秦芷兰拿着抹布从屋里出来,见他盯着上头看,问:“想弄屋顶?家里可没长梯子。” “屋顶那点雪不用管。”秦霄说,“我不是为这个犯愁。” 秦芷兰把抹布搭在肩上:“那你一早上板着脸干吗?” 秦霄没有立刻回答。他抬手指了指院外:“今年雨雪太少。前几年到了冬天,隔些日子就下一场。今年呢?冬月腊月算起来,总共才几天雪。” “还真是。”秦芷兰站到他旁边,“开春到夏收,也没见几场像样的雨。大队今年的粮食比去年少,吃大锅饭,稀得都快照见人影了。” “明年怕也不轻松。”秦霄说,“冻不住地里的虫卵,再赶上少雨,虫灾和旱情都可能来。眼下只能早点留心。” 秦芷兰没再接话,抹布在手里攥紧了些。老百姓种地,天不给水,谁也没办法凭空变出粮食。她在乡下待过,知道一季收成少一点,家家户户都得跟着紧一截。 秦霄转身进屋,把桌上的粮本拿起来,递给她:“快到月中了。我自己的定量还没买,家里一直有粮,差点把这事忘了。等天好些,你拿粮本去供销社,把我的定量买回来。” “成。”秦芷兰接过去,“地方我认得。前回跟晓娥出去,路过那儿,她指给我看了。” “买的时候打听一下,定量有没有折扣。”秦霄又嘱咐,“别稀里糊涂就把账办了。” “晓得。”她把粮本收好,“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买东西。” 吃过早饭,秦霄去轧钢厂上班。今天发工资,他这个月实际上班没满二十天,假期也占了些日子,工资却照常足额发下来。登记手续办妥后,他按七级工资拿到九十块零八分,再加上副科津贴,总数过了一百块。 发钱时旁边有人瞅了两眼,嘴里啧了一声。秦霄把钱收进兜里,没在那儿多站,转身就去了李怀德办公室。 厂里给他这个待遇,并不是平白看在谁的面子上。李怀德在会上说得明白,轧钢厂得有个医术过硬的医生坐镇。秦霄要是留不住,调去五院,人家也能拿到不低的待遇。杨厂长没点头,其他人倒都认这个理。 这些天厂里不少人试过秦霄的正骨本事。整日坐办公室的,腰酸脖子疼是常事,治完以后确实轻快了不少。轧钢厂又是跟钢铁打交道的地方,磕碰伤人躲不开。真遇上重伤,能有个好医生在场,总比干着急强。 李怀德一瞧他进门,先把手里的文件放下:“小秦,今天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秦霄把带来的茶叶放到桌上:“给你送点茶叶。” 李怀德伸手收了,倒挺利索。可他瞧着秦霄没走,顺手递了包烟过去:“别光站着。说吧,有什么事?” “我就不能专门来看看你?”秦霄笑了笑。 “你哪回不是有事才来?上次要茶叶,还跟我磨了半天。今儿突然送上门,肯定不对劲。” 秦霄接过烟,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么明显?” 李怀德只看着他,不答话。 “行,我说实话。”秦霄拉开椅子坐下,“我想请两天假,去趟保定。” “保定?”李怀德问,“那边有亲戚?” “不是亲戚。院里一个小妹妹认我当哥哥,有些事得我亲自去办。”秦霄顿了顿,“何大清你知道吧?他就在保定。” 李怀德点头:“听说过。他跟一个寡妇去了保定,何雨柱是他儿子。你去找他?” “找他谈谈,也给易中海添点麻烦。”秦霄说,“我查到的事跟易中海有关系。小姑娘既然叫我一声哥,我不能装没看见。” 李怀德夹着烟,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你小子,记仇倒是记得牢。” “该记的总得记。” 李怀德没再逗他,抽出一张公文纸,提笔写介绍信。写完盖了章,直接递过来:“拿着。路上别耽搁,早点回来。二十八关饷,关饷前厂里还发福利,别到时候赶不上。” 秦霄接过信看了一眼:“时间够。明天一早走,过去见了何大清,把事情说完,最多两天。” “那就快去快回。”李怀德摆手,“成天往我这儿跑,烟都叫你拿走了。” “这包不是你给我的?”秦霄拿着烟往外走,“我走了啊。” “滚吧!”李怀德笑骂,“下回别拿茶叶来糊弄我。” 下班以后,秦霄没回院,先去了火车站。他拿出介绍信,买了两张去保定的车票。眼下不是春运那种人挤人的时候,窗口没排出长队,票也没那么难买。办好后,他把车票收妥,这才往家走。 院里已经为祭灶忙开了。灶台擦得干净,锅边也没留油渍,东西都摆在一旁。秦芷兰把准备好的祭品数了一遍,三样水果、糖瓜、饼,还有五谷,一样没落。 她从前家里没有男人,祭灶的事只能自己张罗,日子久了,什么该备她都清楚。如今秦霄在家,这回由他来祭灶王。 “都齐了。”秦芷兰说,“你洗洗手,别把香拿得油乎乎的。” 秦霄照她的话洗过手,把祭品端到灶台前,又点了三支香。何雨水站在边上看着,没说话。秦芷兰几个人也安静下来,等他开口。 秦霄照着旧习俗念了几句,求灶王下界保平安,上天多说好话,也盼着往后日子顺顺当当。念完,他把香插好,朝灶王像拜了拜:“礼成。” 屋里这才松快下来。祭品端到桌上,几个人围着分。水果先被秦芷兰她们拿了,何雨水盯着糖瓜,伸手拿了一块,咬得很小心。 “怎么,不好吃?”傻柱不在,秦芷兰问她。 “不是。”雨水摇摇头,“就是好些年没吃过了。” 她记得爸爸还没去保定时,家里过小年也有糖瓜。后来父亲离开,兄妹俩头两年吃不饱,祭灶就匆忙应付一下,能找出一两样东西已经不错。等傻柱进轧钢厂当学徒,日子才略好一点,可没过多久,贾家又盯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