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开口说什么，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夜，注定是不会太平。
外面的嘶杀声在入夜后渐渐稀疏，像潮水退去时遗落的碎浪，一声比一声远。
到了后半夜，周遭彻底静了下来，静得瘆人。
风贴着地面吹过院墙缝隙，发出极细的呜咽，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着牙。
所有人从午后一直轮流守到此刻，眼皮沉得像坠了铅，肩膀酸得抬不起来。
程东靠着墙根阖了一会儿眼。
程北蹲在门后，用手帕擦了一遍又一遍刀面，指腹被刃口磨出浅浅的白印。
沈灵儿也没有睡。
她倚在廊柱边，怀里抱着个热水袋，眼睛半阖，耳朵却一直竖着。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后颈的汗毛一阵阵立起来——那种感觉，像猎物被什么东西从暗处盯上了一般。
然后她听到了院门外，极轻极细的窸窣声，像无数只脚在小心翼翼地挪动，鞋底蹭着冻硬的地面，刻意压着步子，却压不住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呼吸。
程东程西程北几乎同时瞳孔猛地一缩，快速起身跃上墙头。
沈灵儿也听到了，但没有喊，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喘一口气——意念一动，十几个水桶无声地落在每一面墙根底下，桶沿磕在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与此同时，浸透了汽油的布球从她掌心散出去，滚到各个墙角，暗夜里泛着油润的微光，像一只只睁着的眼睛。
程东三人拿着手电筒，毫不犹豫的打开扫射出去，雪亮的光柱在夜色里切割出一道道冷厉的扇面。
程北眼最尖。
光柱掠过一个角落的瞬间，那里有东西一晃——半张人脸，贴着墙根，还没来得及缩回去。
他的呼吸一滞，左手已从腰间摸出一枚布球，右手打火机咔嚓一响，火苗舔上油布的刹那便炸成一团炽亮。
他手腕一抖，那团火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进那个角落。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团人影从阴影里滚出来，浑身是火，扑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这一声尖叫像导火索，一下子引燃了墙外所有蛰伏的暴戾。
手电筒的光柱再扫出去时，黑暗里密密麻麻全是人影——不止墙角，不止巷口。
白日里那十几二十个人根本算不得什么，眼前这一波，粗略看过去，百十来人都不止。
程东程西程北头皮一麻，牙关咬得腮帮子鼓起来。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再没有多余的话，一手一只布球，点燃，甩向远处人群，再点燃，再甩出。
火光在人群中一朵接一朵炸开，惨叫声此起彼伏，烧着的人影在冰面上跌跌撞撞，可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肩膀继续往上涌。
已经有几只手扒上了墙头。
泼水！所有人泼水！沈灵儿的声音劈开混乱，几乎扯破了嗓子，大哥！堂哥！灭火器！
程浩川和程雨辰快速从两边房里冲出来，一人扛一只灭火器，踩上木箱上了墙头。
白色干粉裹着寒气从高处倾泻而下，呛得墙外的人猛咳着倒退，双眼被刺激得泪流不止，有人捂着脸从高处翻摔下去，砸在冰面上发出闷响。
哀嚎声混着咳嗽声混着叫骂声，像一锅沸水翻搅不休。
沈灵儿手里一翻，又变出七八只粗壮的喷水壶，比手臂还粗，壶嘴一按就是一道水柱。
她踏上箱子，将水壶一个个塞进墙边的人手里：对着人喷！往脸上喷！
她自己也没有停。
精神力如同绷紧的弦，她将空间里储存的大石块全部悬浮起来，看到哪里有黑影冒出来，便是意念一动——石头凭空坠下去，带着沉闷的砸击声，然后是人体摔倒的钝响。
程东程西程北三人在墙头奔走如飞。
脚底踩着碎玻璃渣，鞋底厚实踩得稳，身影在火光与手电光之间忽明忽灭，长刀起落间血珠飞溅。
程北一刀劈退一个已经攀上墙头的凶徒，那人嚎叫着跌回去时，刀上的血顺着护手滴进他袖口，温热地浸透了布料。
程西从另一侧补上来，将另一只扒着砖沿的手猛地剁了下去。
三人的眼珠都泛了红，粗重的喘息声在寒夜里化成团团白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