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挥。
地上凭空多了十几只水桶和几只半人高的木箱，桶沿还凝着隐约的寒气。
没等其他人开口，她已经利索的下命令：
程东程北，上墙！阿吉阿祥，用箱子搭台阶，把水桶递上去！快！
阿吉和阿祥连惊愕的工夫都没有，身体已然动了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木箱摞得飞快，蹬上去，站定，水桶提起便往上递。
程东程北接住水桶，连喘气的间隔都没有，对准墙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兜头便泼了下去。
零下六十多度的天，水一出桶就泛着白雾，在半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砸下去时已经是半冰半水。
门外的吼声瞬间变了调——从咆哮成了惨叫。
冷水灌进衣领，沿着脊背渗下去，随即冻成一层冰壳，贴在皮肤上绞着疼。
有人扔了棍子要去扯衣裳，却被同伴撞倒，滑在满地快速凝起的冰面上，摔得横七竖八。
撤！撤！嘶叫与咒骂混成一片，脚步声在冰面上踉踉跄跄地乱响，四散逃窜。
有两个人翻倒在地怎么也爬不起来，硬是被同伴拽着后领拖走了。
院子里，程东程北从墙头翻下来，前襟和袖口已冻得硬邦邦，一拍就掉冰渣。
阿吉阿祥瘫坐在木箱上，大口大口地喘，嘴里呼出的白气像两蓬烟。
沈灵儿背靠着廊柱，她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她没来得及松第二口气，门外又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有人小心翼翼地蹭着墙根摸过来，试探着推了推门。
门板纹丝不动——冰水已经封住了门缝，门口的冰面凹凸不平，滑得站不住脚，那几人脚底一打滑，摔了个结实，骂骂咧咧地缩了回去。
之后又来了几拨人，要么是零散的个人，要么是三五成群结伙而来，都是听到动静赶来捡便宜的。
可无一例外，还没真正撞开门，就先在那一大片冰面上摔得连滚带爬。
沈灵儿从第二波开始，已经不再只盯着大门。
她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每一面墙边都堆起四五个木箱，位置卡得刁——不高不低，刚好让人踩上去就能探出半个身子，无论是向下泼水还是抛火球，都占了居高临下的便宜。
程家男人们轮流上墙放哨，一有人影靠近，不用沈灵儿开口，一桶水便泼下去。
有那两三人搭了梯子要爬墙的，迎面就是一股刺骨的冰流，刚攀上墙沿的手被玻璃划开一道道口子，惨叫着松了手，摔回去时压塌了墙根的人梯。
一整个下午，程家小院靠街道的三面便没有消停过，时不时便有人结伴想要强冲，还有之前被赶走的，集结了更多人卷土重来。
沈灵儿脚底生风，一圈圈围着围墙跑来跑去的送水。
外面太冷了，提前拿出来水同样用不了一刻钟便会冻成冰坨，所以只能边用边拿。
夜色一寸寸吞没了天光，院外的喧嚷渐稀，只偶尔有零星的脚步声远远绕过，再不敢靠前半步。
外面墙根下不是冰面就是各种棍棒武器。
所有人退回院中，靠着墙根、柱脚、门板坐下喘息。
虽然个个身上冻得发僵，脸上却渐渐浮出一点火气——那种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小心翼翼的底气。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咱们守得住，话音落下去，没人应，但好几个握刀的手，悄悄松了半寸。
沈灵儿靠在廊下，盯着夜色里那扇依然完好的大门，心里默念：第一夜，才算真正开始了。
沈灵儿先给所有女眷送去了现成的吃食，然后让家中男丁轮流进屋取暖换衣服和吃饭。
女眷们也自告奋勇的帮着盯着墙外动静。
沈灵儿即便将所有保暖衣物都穿上了，但是站在外面时间久了，还是觉得浑身冰凉。
给所有男子从里到外全部换了一身装备，每人贴身一套保暖衣裤，加上加棉夹袄，外面是加绒冲锋衣，脚上穿的是防滑的加绒登山靴。
所有人腰腹上再贴上暖宝宝。
暖呼呼的鸡汤、辛辣的饭菜下肚，所有人都面色红润了起来。
鸟枪换炮后，众人重新精神奕奕的各自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