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渡拍了拍肩上的金乌，晚上让它高空探路，白天赶路。这片空间没猛禽，做好警戒基本没再出过事。倒是反向思维，搞了不少蛇胆蛇皮。
说着拍了拍背包侧袋的竹筒。 李修不动声色地用神识扫了一下，三四十枚蛇胆塞得满满当当，量不小。包里还有更多。 尚明远心态挺好，乐呵呵地说自己成绩估计不会太好看，前头伤了腿脚耽误了赶路。 但也不担心，听人说这次真正进入遗迹的学员拢共也就三十人上下，只要进来了，甭管分数高低都算过关。 能无灾无险地走一遭，就是最大的成功。 他还运气不错碰到了一个灵气充盈的山洞，在里面养伤练功，几天下来家传功法反而有了重大突破，满意得很。 轮到李小山开口，画风就歪了。 他先看看李修，又看看尹小柔，啧啧两声：你们俩是不是也跟老尚一样找个洞躲起来过日子了？你看看你俩这脸色儿，哪像个风吹日晒的样儿。 李修心虚，没接这茬。尹小柔倒是坦然，往火里添了根柴。 李修转头找李长庚搭话，先谢了李老头递话让吴启年照顾的情分。 李长庚端着竹筒，一副高深莫测的笑而不语状，人多的时候他向来这样，话少得像不世出的道家高人。 李修也不绕，直接晾出干货：李老，不远处那座竹山，您可看出什么不同？ 他指的就是远处那座竹王山。 李长庚这才放下竹筒，正了正身，掐指闭眼。火堆噼啪响了几声，竹林里风穿过去又折回来。 半晌，他睁眼。 山泽损，变地泽临。损下益上，其道上行。李长庚指尖在膝头叩了几下，损而有孚，元吉。无咎可贞。利有攸往。 火堆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 没人接话。 他收了势，语气落回平常，补了句人话：用你能听懂的话说，就是——看着唬人，实则无碍。想去就去吧。 李修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也不再分神去谛听白丘那边的小声细语了。 他往火堆边一靠，把外套裹紧了些。 休息。 明天浑水摸鱼。 翌日天亮，所有人的画风都变了。 谦和有礼，大公无私，友爱互助——当然，仅限食物。 竹海里不缺吃的，竹鼠一抓一窝，溪鱼一捞一把，就连之前跟李修换食物的张雷，当时要是李修不搭理他，最多也就是多饿一会儿，自己下水摸几条鱼的事。 没人真会因为食物饿死在这片竹林里，所以分起来格外大方。 吃饱喝足，各自上路。 目标出奇一致——几公里外那座竹王山。 没人理会刻意磨蹭的李修，也没人因为安全考虑刻意放慢脚步。 十几个人散在竹林里，硬是走出了千百人开拔的气势，个个杀气腾腾。 这些天谁手底下没沾几十条性命，话说，连怂人修大大小小算下来都上了百了。 不怕归不怕，却没人轻敌。 每个人都绷着弦，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脚下踩得小心翼翼。 李修还多了一路，他神识贴着地面往下探——哨兵鼠报信，一阵接一阵，但显然没有的意思。 进了竹林没多远，大家就明白为什么这附近没有什么大型动物了。 陷坑。陷阱。 很多，错落有致，排列方式带着某种奇怪的规律，像是什么阵法的雏形。 坑底插着向上斜立的尖利断竹，好些坑里堆着野猪、野狼的骸骨，只剩骨头，连皮都没了，有些甚至还是新鲜的。 李修咽了口唾沫，神识又往更深处探了探——地底洞穴里还有海量的蛇类骨骼，一具摞一具，层层叠叠，看得他头皮发麻。 洞穴里的那些机关也全是利用竹子做的。 有些利用竹子的弹性，有些利用竹子锋如刀、尖如剑的特性。 大自然里竹子本来就有这些特性，但被利用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巧合了。 要说给李修时间，他肯定能做出精密巧妙百倍的人工机关。 但眼前这些，是一群竹鼠挖的、做的。 也许只是用牙，嗯，应该也只能用牙吧——总不能像他一样拿刀削拿火烤。 啊—— 噗—— 李修这边六人一猫一鸟的队伍里，忽然响起一声没压住的闷笑，来自队伍最后面。 ……突然想到些有趣的事。李修向转头的众人摆摆手，算是解释。 真实情况是神识里几十米外那片密竹林里，张雷刚上演了一出好戏。 那家伙一个灵活走位飞跳，漂亮地越过一个陷坑，然后精准地掉进了另一个用竹篾支撑、竹叶覆盖的陷阱里。 不过张雷也确实有两下子，坠落瞬间匕首已经扎进一侧坑壁，整个人悬在半空，没落进坑底那堆尖利断竹上。 然后也没等任何人伸手，腰腹发力一荡，利落地跃了出来，落地时还顺势挽了个刀花，朝白丘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头。 那个在白丘面前耍帅的劲儿，是真把李修逗笑了。 可惜没法立刻跟尹小柔分享。只能自己咬着后槽牙把笑意咽回去，假装看路。 这点小插曲倒是把骸骨带来的寒意冲淡了些。 说到底，前面这十几号趟雷的，哪个不是人间精英——兵王也好、半仙也罢，钞能力者、超能力者各占一头，轮不到他李修冲锋在前。 他就这么亦步亦趋地缀在队伍后面，安心看热闹，等真相自己浮出来。 先头部队在山腰停住了脚步。 平台地势开阔，草木生机浓郁到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润劲儿。 不需要无人机，不需要金乌探路，也不需要李老头卜卦——但凡练过几天气的，站到这儿就明白了。 如果这片竹林真有天材地宝，就在这了。 但李修没急着往前凑。 小影的尾巴搭在他脚踝上，情绪感知开着。 前面那十几号人，兴奋、警惕、贪婪、算计，各色情绪搅成一锅乱粥。 还有更多，浓的化不开的……视死如归。 所有人都踏上了平台，除了李修，他扯了尹小柔缓步后退。 因为那些视死如归的情绪……来自地下。 神识扫了一圈地底下那些正在汇聚的竹鼠战士。 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