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雷气得差点没当场发作，走的时候低声嘟囔了几句，被李修的耳朵精准捕捉到了：
“有教官营地不早说……还好被骗走的东西不值钱。” 张雷沿着小溪下行两公里，果然遇到了李修口中的教官营地。 可等他看清眼前的光景，差点没背过气去——帐篷没有，热水没有，弹药补给更别提，只有一个白丘蹲在溪边用饭盒准备生火烧水，旁边摊着一块压缩饼干。 说惨倒也不至于。白丘有充足食物，有清水，有睡袋，有行军背包，弹药也够用。 只是相对于刚才那顿烤肉飘香的画面，以及张雷心目中教官营地该有的设施齐备，落差确实有点大。 白丘没躲。她早就发现张雷顺着溪流摸过来了。 此刻看着这个狼狈的学员，心里那点盘算转得飞快——那两口子油盐不进，互相耗着没意思，但送上门来的趟雷人选，不用白不用。 张雷三两句话就把自己的遭遇倒了个干净，末了还补了一句：……他俩说下游有个教官营地？不知道…… 显然是在问，我如果继续走会不会有个“真的”。 白丘筷子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有些冷。合着人家拿她当猴耍呢，炊烟是饵，痕迹是戏，连张雷都是故意喂饱了往她这儿送的。 天色擦黑。白丘收起饭盒，语气柔和几分，连魅惑之术都没用上，就把张雷哄得心甘情愿点头，答应同行去机缘地探一探。 张雷拍着胸脯说要当守护骑士，白丘笑而不语。 两公里外，李修收回谛听，啧了一声。 成了。他翻了个身，趴在石头上冲尹小柔挤眼睛，趟雷的到位了，咱就等着听响吧。 爆竹声声响起来！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李修反而把篝火拨得更旺了些，干竹节在火堆里噼啪炸开，火星子蹿上去老高。烟柱直挺挺地往上冒，大概十里地外都能看得见。 下游两百米外，白丘那边也没再藏着掖着，火光也跟着亮了起来，两团篝火像两颗钉子，一前一后扎在溪边。 两堆篝火隔着溪流，一上一下，像两座灯塔。 故意的，就是故意的，白天浓烟滚滚，晚上就 火光冲天。 都是李修的谋划。 时间已经走到第六天夜里，距离考核建议的七天窗口只剩最后一天。 考核建议的撤离时间就是这一两天，还在外头晃荡的学员，不管打了多少卡、攒了多少东西，这会儿都开始往边缘区域靠。 一来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空间壁障到底长什么样，二来空间乱流、裂缝多发、虽然听着唬人，但真论脱身的概率，反而最大，运气好了就能直接回家。 所以这片区域的人越聚越多，说白了不是巧合，是所有人都算着日子往这儿挤。 有机缘、有生机灵气、有灯塔狼烟、有爆竹震天、有溪流、有开阔地、有篝火…… “果不出我所料……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不对，中间好像还有张雷那样的。” 李修抱着膝盖坐在火边，谛听术挂了大半个晚上，耳朵里跟赶集似的。脚步声、说话声、拨竹枝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往这个区域汇，比白天还热闹。 最先摸过来的是李小山和李长庚。两人沿着溪流上游的方向走，看见火光就拐了弯。 李小山大老远就喊，嗓门亮得盖过爆竹声。 李长庚跟在后头，步子不紧不慢，眼神扫了一圈火堆边的人，点了点头，也没多问。 紧接着是袁渡。他那只金乌蹲在肩头，被火光映得浑身发亮，自己倒是一脸疲惫，显然这几天没少折腾。 看见李修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神色里多了一丝不太自然的松弛。 向明远是最后来的，从白丘那边过来的。 脚踝上的伤已经好利索了，走路看不出异样，手里拎着一只处理好的竹鸡，往火堆边一坐，没说废话，直接把鸡往架子上搁：加个菜。 李修这边六个人加一只猫一只鸟，火堆周围坐了一圈，倒也热闹。 白丘那边更夸张。毕竟是“教官营地”不是。 刘建军是第一个到的，侦察兵出身，对火光极其敏感，隔着老远就摸过来了。 接着是赵渔，背着他那身能在战场上开杂货铺的家当，大大方方往白丘的火边一坐，掏出保温杯灌了一口热茶。 然后是陆仁家、苏炳瑞，等。一个接一个地从竹林里冒出来，跟约好了似的。 到后半夜，两堆火之间那片空地上，零零散散蹲了十几号人。没人刻意聚堆，也没人刻意分开，偶尔有目光隔着火光对上一眼，又各自移开。 所有人的想法心照不宣：既然是最后一天，那动静越大越好。 不涉及积分分配了，没了竞争，就只剩下……回家。 人越多越好。 火堆边上拢着六个人，气氛倒是不错。 李修这边不用多说，双李老少配跟他和尹小柔本来就是苏沐阵营的人，算是名牌。 没组队一起走纯属分散投资，鸡蛋不放一个篮子里，到了一起自然热络。 尚明远倒是主动表了态，说等考核结束回头去找找苏教官，申请加入他们这边。 李小山第一个接话：那敢情好！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李修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这情商啊，沐姐啥态度你问过吗，就二上替人家答应了。 天天跟着李长庚这老忽悠混，智力也没见涨啊。 他瞥了一眼李长庚，老头端着水壶盖喝水，笑而不语，八成是给尚明远看过面相了，心里早就有了数。 袁渡坐在火堆对面，表情有点尬。 他跟李修尹小柔是救命之恩的情分，本应也顺着话头往亲近了唠，可他私底下已经被齐怀远给了段猛，说是给段猛当帮手。 虽然扯不上什么忠诚不忠诚，但转头就在这边表态站队，总觉得不是个事儿。 尹小柔心思通透，接过话头岔开了：袁渡，你这一路打卡还顺利吧？ 袁渡松了一口气，顺着台阶就下了：还行，主打一个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