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被拽着往上走的时候有些断片儿。
当初坐个飞机腿发抖，没“高空洒水”只能说羞耻感抵消了一部分恐高。 反正之前被抱过也不止一两次，李修的没羞没臊在尹小柔面前反而成了真实。 再复制一轮前半程的操作，第二次锚的是洞口岩缝里一株巨竹，更结实，更安全，更易操作。 竹林的风迎面吹过来，暖的。 他和尹小柔对了个眼神，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气。 出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躺在洞口不远处，看着天，看着竹梢落下的晨光。 “不忙赶路。” 不知道是谁说的，总之是两个人共同的想法。 地底的一日两夜说长不长，但走出来之后回头看，反而比进到这个异空间本身还更恍惚。 “恍如隔世。”李修躺了一会儿，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尹小柔嗯了一声，没多话。 其实李修知道，这一趟地底之行，看起来是他在前面领路、他拿主意，但真正扛压力的未必是他。 他有神识，有夜视，走到哪儿心里都有底。 尹小柔没有，全程跟着他走，他报什么尹小柔就信什么，往前迈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给出的信息上。 那份信任比他的神识管用，也比他的夜视值钱。 但李修没说出来，说出来就矫情了。 他只是翻了个身，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点。 小影趴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竖瞳半阖，尾巴拢在身前。 昨夜搓绳的时候她一直在睡，这会儿精神头足得很，耳朵偶尔动一下，守护着两人。 一鼠一猫一兔子就这么在洞口边上躺了一整个上午。 竹林里风来风去，偶尔有鸟叫，远处隐约传来竹竿碰撞的声音。李修中间醒了一次，翻了个身又睡了。 近午时分，李修是被烟味弄醒的。 尹小柔已经生了火，旁边堆着几只处理好的竹鼠和一条已经剥了皮的毒蟒，小影蹲在一旁舔爪子。 “你什么时候醒的？”李修坐起来，揉了一下脸。 “比你早一会儿。”尹小柔翻了翻火上烤着的肉，“附近转了一圈，顺手的事。” 李修没客气，走过去在火堆边坐下，接过尹小柔递来的竹签。烤肉滋滋响，油脂滴进火里，升起来的烟带着一股焦香。 日上三竿，睡也睡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背包上肩，装备归位，重新上路。 “走起。”李修感知了一下四周环境，“先找个开阔点的高地，看看咱们在什么位置。” “嗯，有你在，不迷路。” 只要不是战斗，尹小柔习惯了全权信任。 探路赶路这方面李修确实也不需要谦虚。 小影在前头开路，他顺着地势，不多时就寻到一处竹木稀疏的坡顶，视野豁然开朗。 李修四目环顾，山势走向、高度、植被分布逐一和脑子里那张沙盘配对印证，没费多少工夫就锁定了位置。 “那几个矿区都错过去了，现在在遗迹空间的边缘区域了，再往西走就是裂缝多发区。” 尹小柔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语气有些歉然：“这一轮地底探险打卡，咱俩拿个不低的考核分没问题。只是你把发现积分都给了我，我怕你回头成绩单不好看。” 李修笑了笑：“想啥呢，咱俩谁跟谁，真想要积分，这龙蛋交上去就够了。我现要的就是低调。” 稍作停顿，语气带了些遗憾，“只是有点念想没满足——铁甲猪的肉还没尝到，另外，我还想搞只那种凤凰鸡带回城中村养，也不知道犯不犯规。” 尹小柔笑了：“出息呢，既然要带，为什么不带食铁兽？” 李修哪能听不出调侃，“也不是不行，我连龙蛋都准备带出去卖呢。” “别想了。”尹小柔语气半玩笑半认真，“太过惊世骇俗的东西，局里肯定不让。顶多五百块加一面锦旗。” 李修笑容一僵。 这话虽是玩笑，但莫名戳中了他那根弦——这么多宝贝，该不会最后全折算成不知道能换什么的积分，再加个编制就给打包收走了吧？ 那个执念又上来了。他下意识掏出那枚空冥石，在指尖转啊转，捻啊捻。 “我想去秘境边缘看看。” 话一出口，李修自己先纠结上了。 找路是顺带，真正想做的事是研究上这枚空冥石——这玩意儿和遗迹空间的底层逻辑实在太像了。 可一旦碰上裂缝通道，以他的性格，呃，既然考核分也凑够了，出口也找到了，十有八九就顺着出去了。 出去就意味着跟这片遍地是宝的地方说再见了， 铁甲猪、凤凰鸡、灵草灵玉……统统的白了个古的白。 想研究空冥石，又舍不得秘境里的油水，两头放不下。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那就去呗，怎么，怕出去了就捞不着好吃的了？” 李修没接话。 秘境里遍地是宝，但最难受的不是得不到，是得到了带不走。 这个念头转了一圈，反而让他不再纠结了。 “那就去边界地带看看。不过有必要附近小绕一下路，不太远有个灵药种植与萃取研究课题组驻扎营地。打个卡，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处捞。” 尹小柔嘴角微微一弯：“真是贼不走空啊。” “不太远，顺路的事。” 李修说这话的时候底气还挺足。等两人一猫在竹海里钻了整整一下午，尹小柔终于忍不住了： “这就是你的不太远？” “相对，相对其他营地来说，也相对这里可能捞到的好处来说。” 知己知彼很重要。 两人没急着靠近，先在外围潜伏了半个多小时。 李修神识铺出去，尹小柔也竖着耳朵，把营地情况摸了个七八成。 营地不大，拢共五个人。 组长是个老太太，姓顾。是主要公关对象。 比起尚开山那边矿区的实用主义做派，这边明显更讲究——竹桥小溪，竹屋门廊，虽还是简陋，但收拾出了几分古朴韵味。 烹茶煮药，鸡语花香，要不是那顶帐篷实验室里透出来的现代设备光线，还真以为是哪个隐士的山居。 反差也在这儿。 帐篷里白大褂、微波炉、试管烧瓶，草药和仪器摆在一起，古代方士和现代科研实验室混搭得毫无违和感。 太阳能板支在棚顶，有人做实验，有人记录数据，有人打理药圃，还有个悠闲品茶的。 各忙各的，互相不怎么交流，也听不出什么隐秘。 李修把信息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两人这才退到附近隐蔽处歇脚。 一边就着肉干喝水，一边交换信息，顺带继续挂着谛听术，琢磨这位顾老太太的脾性和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