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李修出谋划策，尹小柔攻坚……公关。
赶在晚饭前，两人来到竹桥入口。 照例先示警打招呼，稍等片刻，一个侍弄药圃的工作人员放下手里的活儿，迎了上来。 没用几句话，李修就品出来了。 这人跟矿区张春梅的直爽、方教授课题组那边的学者气都不一样。 人迎上来了，视线落过来了，但没真正聚焦，像还挂着身后药圃里没忙完的事。 嘴角那点客套也平，像薄釉带底色，不赶人，也不留人。 “来考核的？” 这女人问了一句，没等回答就往下接，“拍照记录可以，别碰园子里的东西就行。” 语气很平，不冷也不热，像超市收银员说“下一个”。 没有轻视，也没有重视，就只是……例行公事。 他想起之前蹲那半个多小时听到的——这营地的人各干各的，几乎不交谈。 不是不理人，是心思全在自己那摊活儿上。 对外头来人，都是这套流程。没有被针对，但不爽就是不爽。 “拍完也可以去那边竹棚歇会儿。” 说完这句，视线已经往回偏了，像是随时准备转身走人，“吃的自己解决吧，我们这儿物资也很紧。” 标准的打发流程。 不撵人不招待，爱待待，但别指望蹭到任何东西。 翻译过来就是：没空伺候。 李修脑子里那台爽文小剧场已经搭好台了——先等对方把“没工夫伺候你们这些萌新小菜鸟”那层意思再晾一晾，再把宝贝掏出来，闪一闪对方那没聚焦的眼。 应该能舒服些。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第一句话要怎么说才显得云淡风轻。 但尹小柔没给他这个机会。 视线在一旁不远的蓝牌子上停了一拍，像是才注意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草药种植与萃取研究课题组……” 尹小柔念了一遍，偏头看向那个工作人员，语气里带着一种“巧了”的随意， “那刚好，路上得到几株挺珍稀罕见的药草，想找人给掌掌眼。” 李修内心oS：节奏对了，赶紧的，鄙视我们——珍稀？怕是你们见识少吧？…… 尹小柔没等对方反应，就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株血灵芝，又摸出几朵小花小草小果子——都是李修通过神识感知过的，灵气明显异于寻常的货色。 负重问题，不是好东西也不可能留下。 “想向您请教一下，有一些我们不太认识，不太清楚功效作用。” 李修站在她侧后方，吐槽演员尹小柔擅改剧本。 但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 那种打脸戏码看着爽，但当事人呢？ 对方被晾了一截面子后，到后面砍价、套话、打听消息环节，处处都得多费三分力气。 尹小柔选的这个节奏，才是真正划算的。 没让对方把话说出口，就没让对方丢面子。自己该拿的重视一分不少，该谈的买卖照谈不误。整个流程从“打发”滑到了“请教”，中间连个磕绊都没有。 李修站在旁边，看着对方接过那几株花草、目光从敷衍变成认真、又变成困惑，心里给自己写了一条笔记： 装逼打脸是演给老爷们看的，不装不打才是自己需要的。 前者爽，后者赚。 但下次，还是想在脑子里把那个版本演完——李不修。 他收回思绪的时候，对方已经抬起头来，语气里的疏离退了大半，换上了一种更认真的打量。 “……这几株我，也叫不上来。稍等，我带你们去问一下顾教授。” 她转身带着两人一猫往主竹棚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李修和尹小柔对视一眼，顺着她的方向跟了几步，在竹棚外站定，等通禀。 竹棚搭得讲究，竹编门帘半卷着，里面一张矮桌，桌上搁着竹制茶壶和两只小竹杯，茶香顺着门帘缝隙飘出来。 一个老太太坐在桌后，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一本泛黄的册子，手指翻页的动作不快，但稳。 李修心道，回头我也这么装……， 真好。 年轻人在老太太身旁耳语几句，老太太翻册子的手停下，抬眼看向李修两人，点了点头。 年轻人这才回头叫李修两人过去。 李修和尹小柔还有小影跨进竹棚的时候，那股茶香更浓了，闻着带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回甘。 老太太把册子合上，往旁边推了推，这才抬眼看向两人一猫，视线在他们脸上停了很短一瞬，就落向尹小柔手里那几株花草上。 “进来坐吧。”语气不冷不热，比门口那位多了几分主人家的从容。 “茶刚泡好。” 旁边那个女人已经倒了茶递过来，两只竹杯，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 李修两人也越来越有默契，不急着说正事，先卸了背包搁在竹椅旁，然后慢慢地端起杯子慢慢品。 这招李修也懂，用过，太极嘛，就按照你的节奏来呗。 顾教授先开了口，报了姓名，说是249局退休返聘的，也没多说别的。 倒是旁边捧哏补了几句——什么什么博士、什么什么专家，头衔一长串。 老太太自己倒没接这茬，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尹小柔顺着恭维了几句，以晚辈姿态做了自我介绍。李修在旁边跟着“嗯嗯啊啊，俺也一样”地附和，把自己的身份也顺带递了过去。 老太太好像先没撑住自己打造的对话节奏，进入了正题。 “这几株草药……” 她放下茶杯，语气里那种“先喝茶叙话”的从容已经换了， “……都是好东西，很有研究价值。” 尹小柔也把杯子放下了，没故意抻着，给台阶就下是她的节奏：“我们也知道珍稀，毕竟得来不容易，要么撞了大运，要么冒了大险。” 李修在旁边听着，心里门儿清——这是开始谈买卖了。他自觉把坐姿调正了些，准备学习。 “我也不拿身份大义来压你们。” 老太太手指敲了一下桌面，“你们想要什么，我这边可以吃些亏。血气丹，养魂丹，还有……养颜丹。” 她说到最后那个词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没打算提但一顺嘴溜出来了， 看下两人的脸又补了一句：“呃，这个养颜丹你们俩大概用不上。不过拿回去送家人也行。最新研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