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丘起身从桌后绕出来，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比正常说话低了一点。
“李修，我等你一天了。” 李修看着她，点了下头：“嗯，白教官，我来报名了。” 白丘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侧身让开办公桌的方向，说：“先填表吧。” 李修走到桌边拿起笔，低头填表。 整个过程里白丘说了什么他基本没听进去，只记得自己回答了几次“嗯”、“行”、“好”。 出了办公室之后，他站在走廊上愣了一下，回想刚才那几分钟，白丘好像确实使了点劲儿。 声音、姿态、距离……好像都很讲究。但他什么也没感觉到。 李修的叠buff战术生效了，把对方的魅惑技能全屏蔽掉了。 新教官张福来的课安排在上午九点，大会议室坐了四十三个人。 除了没来的都来了。 李修照例靠墙坐下，小影照例往脚边一缩。 张福来踩着点从前门进来。 五十来岁，短发花白，制式作训服，裤脚严严实实塞进军靴里，步态比段猛还稳。 脸上那道烧伤从颧骨斜贯到下颌，痂痕已经褪成暗红色，但轮廓还在。这人的气场，跟其他教官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是另一种。 他把手里一个牛皮纸袋往讲台桌上一搁，开讲：“今天这堂课的内容不在训练手册上。听完之后你们需要签一份补充保密协议。” 台下当时就安静了，有人身子都坐直了。 李修心说，好嘛，开场就上保密协议，每个教官都有自己的一套——画饼的、炫技的、亮干货的、靠美色的…… 张福来这手算是揭秘分享局？ 继续听课——“课程名称叫《地球文明·非公开卷宗》。”张福来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字迹端正。 “你们在教科书里学的人类文明史，呵呵……” 他顿了一下，像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给你们一个参照：如果把地球四十六亿年浓缩成一天，人类文明史，连最后一秒的百分之一都填不满。” ”恐龙倒是填了将近一个小时，可除了几块骨头，什么都没留下。” “你们猜，这零点二秒之外的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多钟里，地球上有没有过其他‘文明’？”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继续讲。 讲的是史前文明。 讲的是249局成立之前，历朝历代都有类似机构在暗中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讲的是遗迹裂缝的三种分类：稳定型、间歇型、崩塌型。 讲的是兽化人在古代被称为，灵融者在道门典籍里叫或。 …… 李修听着听着，脊背慢慢也直了起来。 这些东西他在尹小柔那里听过一些片段，但被张福来这样系统地串起来讲，是第一次。 信息密度大得让他脑子有些发胀，他索性放开神识，把张福来的板书、语速、停顿节奏全部一起下来，留到晚上慢慢消化。 “你们可能会觉得这些东西离你们很远。” 张福来从讲台上拿起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但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件事，跟你们当中一些人有关系。”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了一圈台下，停在李修的位置。 李修心里咯噔一下。 “滨海市城西区鼠患，你们大部分人应该听说过。我今天拿这件事出来讲，不是因为鼠患有多严重。” 李修今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告诉自己，一定要低调——重修苟道，再塑老六金身。 就你会呵呵？我也呵呵。 讲台上的故事在继续：“……在249局的评估体系里，那场鼠患的威胁等级是d级，跟西南十万大山那次A级虫灾比起来，规模大约相当于一个县城菜市场直接跟一个省会城市对标。” 台下有人发出极轻的笑，又迅速压了回去——也不知道笑点在哪。 “但它被我拿来当教学案例，是因为应对方式值得参考。” 张福来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词：兰草液。 “事件核心处理逻辑是‘驱蛇吞鼠’。首先找到一种对蛇类有极强吸引力的物质，将蛇群引入鼠类聚居区，利用蛇鼠之间的捕食关系消耗对方主要战力，然后灌浆封路、定点清除。” 他放下粉笔，转过身来：“这个方案是谁提出的，你们当中有人知道，我就不点名了。” 李修的耳朵热了一下，假装低头看桌面。 他能感觉到好几道视线从他这个方向飘过来又飘走。 呵呵了我就呵呵了，我就想当个安静的编外人员，怎么又被拎出来当典型了。 “你们要清楚，最难的绝不只是对付几只老鼠。”张福来的语气不变，“协调民政，封路、疏散、跟街道办开会、跟媒体打太极——这些才是真磨人的地方。但今天不讲这些，不归我讲。” 他顿了一下。 “大型异兽再猛，但目标大、好锁定、一炮能轰掉，一炮不行就两炮。但虫子和老鼠这种东西——个体小、善藏匿、种群基数大，这才是最难缠的。” “西南十万大山那次，虫子数量根本数不过来，按秒繁殖，应对难度跟城中村鼠灾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李修敢肯定，这老张绝对参与了那次行动。接着听他吹就是。 “但最后解决方式底层逻辑却是一样的：找到引诱剂，集中杀伤，瓦解种群结构。所以我们要学的是应对思路。” 张福来把保温杯拧上，往旁边推了推，像是准备聊点长的。 “接下来我要讲的，就是西南虫灾。” “三年前的事。十万大山深处一处间歇型裂缝扩张，涌出一批甲壳类虫群，单体拳头大，数量级根本没法统计。一开始驻军用了燃烧弹、杀虫剂、生物防治，轮番上，效果都十分有限。” 他停了一下，像在回忆什么。 “不是打不掉——也是一枪一个，一炮一片……但杀的速度，跟不上它们繁殖的速度。” 张福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第一批进入虫灾核心区的部队，两个营的建制，撤出来的时候不到一个排。不是战斗力不行，是那个地形你根本没法展开——山高林密，虫群从头顶、脚下、石缝里同时涌出，摆不开阵型。” 李修听到这儿，后背已经紧贴椅背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影，猫耳朵尖微微朝讲台方向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