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小影都调整了听课姿势。
张福来教官的评书形式的第一课到了一个小高潮。 “后来249局派了一支八人小队，从虫群缝隙里渗透进裂缝，采集到一种只在裂缝之内生长的植物样本。研究了一个月，制作出诱虫药剂，在裂缝外围集中诱杀……连烧了三天三夜。” 他顿了一下。 “……那支八人小队，最终活着走出裂缝的只有一个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就是我。” 张福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跟自己不太相关的事。 李修为刚才自己腹诽英雄而感到惭愧。 包括李修在内的很多学员都调整了坐姿。 “你们可以理解为，249局在那一战之前，编制是压缩状态，经费常年垫底，人员流动频繁。那一战之后，上面对我们的态度才真正开始松动。 老张看台下，这次扩编的源头，如果追根溯源，就是从那开始的。” 他拍了拍讲台上那个牛皮纸袋。 关于裂缝里那支小队的具体行动记录，以及后来从裂缝中回收的部分物品和资料，都属于加密内容，不在今天的授课范围内。 李修听到这儿，心里已经把这位张教官重新评估了一遍。 这人说话的分寸感极强，什么时候该讲、什么时候该停、什么内容可以分享、什么内容必须加密，每一步都卡在一条看不见的线上。 比周成海的表演式亲和、齐怀远的炫技式吸引都高了不止一个层次。段猛那种真诚流倒是跟他路子相近，但段猛是往外掏自己的东西，张福来是掏完了让你觉得你该掏票钱了。 这人要是在干主播，估计也能是个大网红。 李修心道，自己这内心吐槽的习惯就是改不了，连忙道歉。 张福来接着往下讲，话题转到了遗迹裂缝的底层逻辑。 他先是抛出一个说法：地心空心论。 有些人认为地球内部存在另一个世界，或者至少存在大型空洞结构。民间有不少相关传说和似是而非的证据。” “我们249局没有确凿证据支持这个结论，但可以确认的是，绝大多数遗迹裂缝的能量源头，确实是来自地下。 他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地面以上是正常世界，地面以下是地壳、地幔、地核。 然后在那一层标了几个红点。 这些红点就是已知的遗迹裂缝分布位置。问题在于，裂缝内部的空间结构和地面的物理规则不完全一致。” ”你们从地面下去几十米，进入裂缝后走了几公里，再出来的时候可能到了百米外的另外一处裂缝出口。有不止一个案例表明，裂缝内部的空间是折叠的。 李修的脑子已经开始加速运转了。 折叠空间。 意味着每一次进入裂缝都是一次未知的地图刷新。鼠王记忆里那座大殿，可能就是某个裂缝内部的一部分。 目前249局对裂缝的主流解释模型是洞天假说 张福来在黑板角落写下这两个字。 古代文献中提到的洞天福地，从描述特征来看，与我们现在确认的稳定型遗迹空间有极高重合度。某些稳定型遗迹内部确实存在可供人类活动的空间，甚至有独立的生态环境。 所以你们可以把每个裂缝理解为一个独立的小千世界，或者更通俗一点，一个自带规则的密室。” ”有些密室已经探索完毕，可以当作训练场或资源采集点。有些密室还在间歇性开启，裂缝状态不稳定，需要长期驻守监测。 他放下粉笔，扫了一圈台下：结业考核的场地，是青竹山编号037的已探索稳定型遗迹空间。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已经听说过了。 李修心想，难怪。 之前偷听周和平打电话时提到过——青竹山037遗迹，在千里之外的蜀南竹海深处，那边有一片野生熊猫自然保护区，249局前两年以“地质灾害防治”的名义圈下了方圆几公里为军事禁区。 具体野生动物、自然保护、地质灾害、军事禁区这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怎么关联到一起的，李修懒得吐槽。 据说训练营部分教官都没进去过，但看张福来刚才说这话的语气——这老张八成是下去过的。 青竹山037是249局早期探索的一批稳定型裂缝之一，从里面发现了一些高等武学传承和丹药配方。目前安全等级为二级，已探索、可控、风险较低。 张福来转过身，把黑板上的字擦掉了大半，只留下两个字。 至于那些间歇型遗迹空间和崩塌型遗迹空间，探索风险等级更高，有些至今未找到稳定入口，有些找到了但进去的人没能出来。那些是你们正式入编之后才需要考虑的事。 他讲到这里，把话题收住了，把讲台上那个牛皮纸袋打开，抽出一叠文件让前排学员往后传。 这是补充保密协议，签完交到我这来。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动笔。李修接过前面递过来的协议，扫了一眼，内容确实跟张福来讲的一致，签字栏在最后一页。 他低头签完，把协议往前传回去的时候，余光扫到斜对面坐着的那几个军警精英正在互相使眼色。表情复杂，有兴奋的，有凝重的，有跃跃欲试的。 李修把笔帽扣上，心说那我呢？我到底怎么想的？ 尊敬是真心的，羡慕也是有的，但骨子里还是想逃、想跑。 张福来的课之后，训练营的节奏忽然变了。一些人在讨论结业考核，一些人在打听青竹山037的详细资料，一些人在打听如何申请提前接触裂缝环境。 李修一个人蹲在礁石区，盯着浪头发呆。 小影趴在他身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沙子。 远处通往莲花山景区的货船比前几天又多了几艘，李修知道，东海海底遗迹打捞上来的东西已经在莲花洞里卸货了。 基建狂魔的名头不是白叫的——用不了多久，那儿就会变成一个隐秘的研究所。 外星文明遗迹？呵，自家的地球都还没搞明白呢。 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回海平面上。其实他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不敢说出来。 连尹小柔都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