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员中自然有很多人玩过无人机，甚至是个中高手。
但因为有了太多前车之鉴，不再有人直接提出对无人机授课的质疑。 白丘把讲台上那台设备拿起来，拇指在侧面按了一下后，四个旋翼从收纳槽里弹出来，咔哒一声各自到位，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 “说是自愿，我还是希望大家重视起来，既然单开了这门课，自然有其重要性。” 白丘说话的同时，讲台后面那块挂墙液晶屏亮起来，画面高清——无人机已经悄无声息地飞出了窗口。 教室里好几个人下意识地扭头去看窗户，窗户半敞着，只留了侧面一道窄缝，目测宽度不过一掌。 那台巴掌大的银色设备就从那道缝里贴边钻出去了。 “光会操作远远不够，需要大量练习，熟练操作才能让微小低噪的性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白丘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不被发现，应对各种复杂环境都需要一些特殊操作技巧。” 画面开始缓缓升高，从屋顶的视角拉起来，越过屋顶边缘，露出基地主楼的全貌。 然后继续升高，主楼缩成一小块，宿舍楼、训练馆、武器展示馆……依次出现在画面边缘。 “红外夜视，十二倍光学变焦。满电续航三小时，全机六级防水，八级风以下可正常作业。” 白丘手持遥控，一边操作一边讲参数：“这是你们入编249局后能凭积分兑换的基础款，不是顶配。” 台下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看起来“玩过无人机”的人尤为沉默。 李修视线落在液晶屏上，跟着画面的移动在看。 停车场上的车像一排小甲虫。远处的海滩在画面边缘铺开成一条浅色的弧线，防风林像一道深绿色的隔离墙横亘在基地和海岸线之间。 整个基地的全貌在大屏上铺展开来，楼顶的排水管走向、训练场上的跑道标线、食堂后厨排烟口的朝向，细节清晰得过分。 “这画面清晰得有点不科学吧。”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李修没吭声，心说249局要讲科学，那才叫不科学。 画面往上拉，往北，林场区大片墨绿，间或有一小块空地像秃斑一样夹在树林中间。 南边的莲花山从画面下方探出一角，山脊线的轮廓在午后的光线下层次分明。 李修的视线在靠海那一侧停了一下——那边有个天然溶洞码头，曾经是着名景区特色打卡点“莲花洞”，门票不便宜，李修只听过，没去过……这好像也曾经是对江晚的一个承诺。 现在看起来失信已成必然。因为通过之前偷听的到信息李修知道，整个莲花山景区都被249局以“地质研究”的名义封了。 无人机视角下，大型货运卡车进出，好多货运船也显得有些不正常。 他把目光收回来，没往下想。 因为画面从防风林上空拉走的时候，在东北角一个位置多停了半拍。那个位置往下四五十米处，是几棵歪脖子树和一片倒伏的灌木丛。 他听到白丘在这特意讲解无人机的“夜视”和“红外热成像”功能，说这两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加了极细微的重量。 不是有心人多半听不出来。 但李修就是那个有心人，或者说心虚之人。 李修脊背开始发紧。 但他没有调整坐姿，没有低头，也没有转头去看小影，只是把拇指从食指上松开了，轻轻搁在桌面边缘。 后半节课李修只留了三成精力听内容，剩下的七成在脑子里推演白丘的真实动机。 无人机操作、校准指南针、设置返航高度、语音指令识别——这些信息他收进来了但没深加工，只在脑子的一个角落先存着。 快下课的时候白丘把画面切回基地主楼，说实操排期的事。 “由于这次申请用于教学的无人机数量有限，实操需要课后找我申请。轮流安排。” “后面正式入编之后，无人机也需要凭积分兑换，并不是标配。”善心美人当然不忘及时安抚，“但出了训练营你们花钱买个民用版，也只是性能差一些。” 白丘说完把讲台上的设备收进抽屉，这堂课结束了。 有人开始站起来往外走。李修坐着没动，小影也没动。 他右手还搁在桌沿上，拇指指腹在桌面边缘来回蹭。 白丘从他桌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偏头看他一眼，像临时起意：“你那只猫挺灵的，无人机操控可以考虑带它一起配合，能多不少战术变化。”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很看好你的特长，想实操的话随时来找我报名。 然后没等李修表态。小高跟鞋当当当的走远了。 操，李修心想，这叫什么事？ 说话留一半，不上不下的。 她什么意思？她知道些什么？诈我？ 就这样一边往食堂走一边琢磨这堆问题，琢磨到晚饭结束。 饭是吃了，但什么味儿没尝出来。 他得出一个不太确定的推论，诈的可能性更大。 理由其实不复杂——他当时虽说没太往天上想，但超级听力全程开着。 五十多米外狗头人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头顶有一台无人机在盘旋，哪怕噪音再小，他不至于完全没感觉。 但如果是诈，为什么？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李修当然不会觉得真是“美女教官爱上养猫的我”的戏码。 他一心两用，思考问题的同时，耳朵一直挂在白丘身上。从食堂到宿舍楼到教官办公室再到走廊尽头洗手间，连人家开水龙头时……的水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修没喊尹小柔。 倒不是心里有鬼……好吧多少有一点，但主要是这事儿还没理出头绪，他不想让她跟着一块儿操心。 再说美女教官主动约单独实操这种事，怎么开口都像在炫耀，怎么解释都像在掩饰。 他决定自己去海滩补充消耗，主要是修脑子。 当然，修脑子的方法不止是后土之精，主要是搞清楚答案。 他从随身工具包里抽出一张薄垫子，铺在礁石后面避风处，整个人往上一摊，四肢摆开，姿势比在家里沙发上还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