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不是不想跑。是那股凉意从后脊梁骨窜上来的时候，酒劲刚好顶上去，两股力量在身体里打了一架，结果谁也没赢。他就那么僵在那儿，腿肚子打颤，但脚没动。 尹小柔也停了。她没李修那么夸张，只是微微侧头，耳朵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像是在分辨什么。 小影倒是兴奋了。尾巴竖得笔直，耳朵往前翻，前爪在地上按了按，整个身体压成一个即将弹出的弧度。 李修看见它那样子，脑子里警铃大作。 “别。”他声音压得极低，蹲下来，一把按住小影的后背，“别去。” 小影扭过头，黄绿色的眼睛眯了眯，尾巴不悦地甩了一下。 李修没松手。他抬头看了尹小柔一眼，尹小柔也正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之前说老鼠成精那家？” 李修咽了口唾沫：“嗯，看来报复没结束。” 尹小柔皱了下眉，往拐角方向看了一眼：“也不一定是报复。这么多老鼠聚在一起，更有可能是觅食。” 李修听了这话，脑子里闪过粮油铺那些被啃出洞的米袋、面袋。上百只老鼠，每天得吃多少？那间铺子就是个大食堂。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报复是顺带的，吃饭是刚需。” 小影不耐烦地甩了下尾巴，往前迈了一步。李修又按住它：“等会儿。”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酒壮怂人胆，这话真不假。 半斤二锅头下去，平时早就转身跑路的场面，他现在居然还能站在这儿琢磨对策。 “我得抵近侦查一下具体情况。”李修说出这句话自己都亚麻呆住了。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还可以啊？为什么叫你李小胆？” “半斤多呢。不过没你在，我都不敢出来。”他朝拐角方向努了努嘴，“帮我压个阵？” 尹小柔听完，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李修接过来一看——微型单筒望远镜，也就手指长短，看着挺精致。 “你随身带这个？”李修有点意外。 “小东西，不占地方。”尹小柔说得轻描淡写。 李修把望远镜攥在手里，蹑手蹑脚往前挪，每一步都轻得像做贼。 尹小柔默默跟上，小影更不用说了，早就窜到前头，贴着墙根跟个侦察兵似的。 拐过墙角，视野豁然开朗。 这条巷子比刚才那条宽些，两边都是商铺的后墙，没什么门窗，只有一个铁皮卷帘门——粮油铺的仓库后门。 远处那扇门上黑乎乎一片，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李修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这一看，后背的汗直接下来了。 老鼠。上百只，密密麻麻爬在门上，啃咬铁皮的声响就是从那儿来的。有些已经啃出了缺口，正往里钻。有些在下面等着轮换，排着队，跟训练过似的。 更远的地方，墙根底下还有老鼠在跑，从各个方向往这儿汇聚，像小溪流进大河。 李修粗略数了一下，二百只打底。 他的膀胱肌猛地一缩，幸亏喝的不是啤酒。 “草……”他小声骂了一句，夹紧腿，强迫自己继续看。 那些老鼠不是瞎啃。门边上有几只体型大的蹲在那儿不动，像是在指挥。下面有老鼠来回跑，跑到巷口就掉头，钻回墙根底下的洞里。 放哨的、传递信息的、轮换啃门的…… 李修脑子里蹦出一个词：军队。 “不行，不能再往前了。”他压低声音对尹小柔说，“再近容易打草惊……鼠。” 其实他怀疑出入洞口附近的地下，他如果使用神识探查，说不定能发现一个老鼠指挥官什么的。 但显然，他不想在美女面前献丑。 “说说，都看到啥了？”黑暗中，尹小柔只能问他。 李修把看到的东西捋了一遍：“数量两百以上，有组织有分工。放哨的、轮换的、传递信息的，还有几个疑似小头目的蹲在门边上指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铁皮门已经啃出洞了，它们应该不只是智力提升。” 尹小柔听完，眉头皱起来：“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鼠灾了。” “我知道。”李修点头，“所以我有个想法。” “说。” “这事儿搞起来难度不小。”他边说边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不过……应该有能搞的人？或者说，这事儿本来就该归他们管。” 尹小柔跟上来：“249局？” “嗯。”李修脑子里闪过苏沐那张冷脸，“之前附近居民肯定报过警，一直没给出有效处置方案。” “按理说，这种规模的反常现象，已经够得上那个什么……‘国家非常规现象、灵异事件、超凡个体及未确认生物调查、管控、收容与战略后勤保障联合指挥部——特殊事务科’的工作范畴了。” 他说完这一长串，喘了口气。 李修边走边想怎么玩这局。 “明天先当一次热心市民，打电话问问情况。看她那边怎么说。” “然后呢？你不是和郑浩另有计划？” “然后看249局那边愿不愿意让咱们……呃，参与点市政除四害的共建工作。”李修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你想从249局手里接活儿？” “不单是接活儿。”李修叹气，“你说咱俩这种‘编外人士’，万一哪天惹上什么事，连个打电话求救的对象都没有。” 尹小柔嘴角翘起来：“所以你是想……攀关系？” “说得那么难听。”李修翻了个白眼，“这叫提前建立沟通渠道。”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两人走到巷口，小影跳上墙头，蹲在那儿舔爪子。 李修靠在墙根，想了想，很正式地对尹小柔开口：“姐，所以这事儿，你是不是也参与一下？” “嗯，我会帮忙的。” “帮忙不够。”李修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是说，这事儿我一个人搞不定。信息、资源、胆量，哪样都不够。所以……你比我适合当这个团队的领导者。”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说正事。” “另外，你那边秦老能不能帮忙问问？这种规模的反常鼠群，背后肯定有原因，他老人家见多识广，说不定知道点什么。” 尹小柔点点头：“行，明天我问问秦老。没必要用领导头衔架我。” 李修一副自谦嘴脸：“主要是我这人想得多，做得少，关键时刻还哆嗦。你不一样，胆大心细有决断。” 尹小柔意味深长看向李修：“好啊，我的好军师。” 两人在巷口分开。尹小柔上楼，李修抱着小影回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