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筷收拾干净了。茶几上还剩两盘切好的萝卜，一碟花生米，几罐没开的啤酒。
李修靠在椅背上，空调吹着，浑身懒洋洋的。十斤牛肉加上牛心，大半进了他的肚子。这会儿胃里撑得慌，脑子飘得很。 二锅头喝了得有半斤，后劲儿上来了。 尹小柔也好不到哪去。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拖鞋挂在脚尖晃悠。脸有点红，眼神也有点散，但说话还算利索。 李修看了她一眼，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呃，好像店里需要个小沙发。 “跟你说个事。”尹小柔突然开口。 “嗯？” “你是我两年来，遇到的第二个同类。” 李修愣了一下。 尹小柔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有些像是自言自语：“按理说灵融者没少到这种程度……可能是我这感应能力极少用，有些退化，感知不到吧。” “啥？能力不用还会退化？”李修来了精神。 “嗯。很多人成了灵融者后不使用天赋能力，慢慢的……顶多算个有点特长的普通人了。” 李修想了想：“那会不会有些人都不知道自己曾经有过某种超能力？” 尹小柔点头：“肯定有。灵融者其实不少，只是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发能力。就那么浑浑噩噩过一辈子，顶多觉得自己记忆力好些，或者力气大点，或者跑得快一点。” 李修想到自己的那些能力：“那我岂不是得每天晚上出去溜达？没事儿听听墙根、练练听力？”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如果你担心能力退化，确实有必要。” “我发现我好像挺适合你这间公司的。又是夜视又是听力的，天生当私家侦探的料。” 李修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挖我给你打工？” 尹小柔并没有否认李修的话：“说实话，我本来确实想过找几个志同道合的同类，一起玩。”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圣洁：“世灵司这家公司，就是我刚适应灵融者身份那会儿成立的。我想的是，为这个世界上的灵融者服务，让那些刚成为灵融者的人不迷茫。” 李修没笑。 “让他们正确看待自己的天赋，不恐惧，不逃避。有选择地锻炼自己的能力，互相帮助，互相取经，守望相助。”她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挺中二的？” 李修想起自己从地下室那张行军床上醒来的那个早晨。眼睛能夜视了，耳朵能听墙根了，脑子里还多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知能力。他第一个念头不是“我牛逼了”，是“这玩意儿有没有副作用”。 然后狗头人来了，苏沐来了，尹小柔来了。 “挺庆幸遇到你的。”李修语气很平的对尹小柔说，“至少有人告诉我，不用怕。” 尹小柔沉默了两秒。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观感不怎么样。”她说。 李修愣了一下：“啥？” “好色，贪财，做生意不老实。”尹小柔一条一条列，“我进门的时候你盯着我腿看，别不承认。明明一分钟能搞定的事，非折腾半天。还有付款、让我请客……” 李修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好像都没说错。我演技那么差吗？ 他最后还是憋出一句：“多看两眼算哪门子好色？” 李修心道，必须挽回形象，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李修灵机一动： “再说了，咱俩在外面吃过几顿饭，旁边桌那些男的什么反应你没看见还听不见？相比之下，我这顶多算……审美正常。” 尹小柔面带笑容，听他狡辩。 “还有贪财，我根本就没收你钱好不？” 李修心说知道你是兔子精，不知道还以为你是狐狸精呢，太狡猾了。 尹小柔没接他的茬，自顾自往下说：“但后来我改观了。” “你和你那只猫的相处方式，还有你那个朋友郑浩，江晚也是，那小丫头对你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你没动歪心思，嗯，挺有分寸的。” “还有帽哥那事儿。”尹小柔看了他一眼，“你挨了一拳，不但没记仇，还帮人家查真相。怕他想不开，还跟过去看着。” 李修嘴角压都压不住了：“那是自然。人称玉面君子，正直好少年，就是鄙人。” “是是是。”尹小柔顺杆夸，“我这个人吧，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交朋友挺挑的。非你这等君子贱入不得眼。” 李修感觉到被骂了，但找不到证据。 尹小柔语气认真了几分：“我感应灵魂波动的时候，也能模糊感知到一个人的心性。你给我的感觉……不算坏，但也不算好。所以我一直没跟你说太多。” “那现在呢？”李修咧嘴笑了一下，“算是吃人嘴短？” “狗头人那晚上，你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冲上来了。不是为了耍帅，是为了那只猫，也为了我。从那一刻起，我认你这个朋友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有点肉麻？” 李修没回答。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她观察他这么久，那他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她到底看穿了多少？ 算了，不想了。反正她没说破的，就当她没看出来吧。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呼呼吹着，小影趴在角落里，尾巴慢悠悠地晃。 “你的朋友家人都知道这些吗？知道世界的另一面吗？”李修忽然问。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我家知道。正因为知道，才更想让我早点相亲成家，过安稳日子。” 她语气里带点无奈，“可我偏不。我想自由，想探索这个世界。但我清醒得很——想不听家里的，就得先不花家里的。” “所以你才……” “所以才拮据啊。”尹小柔摊手，“穷就穷点，起码耳朵根子是清净的。” 李修点了点头，像是在意料之中。 “我家人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我边打工边上那个给钱就能上的野鸡大学呢。” 他顿了一下。 “郑浩，认识五年了，高中时候没少帮我。人不错，就是嘴不严，还有点欠。不敢跟他说。” “江晚。”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明显软了一些，“一个好女孩。我两年前住到她家地下室，就认识她了。最开始……算了，不提了。” 他端起酒碗，发现空了，又放下。 “总之，我最不堪的时候，她给了我一束光。我感冒发烧，是她给我送药送饭。”他叹了口气，“可她爸妈觉得我配不上她，我也这么觉得。她那么天真烂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该和她提。” 尹小柔没说话，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