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老大一声呼哨,竹篙猛点岸石,大船缓缓驶离渡口。
江风渐大,船身微微晃荡。
两岸的芦苇荡往后退去,远处扬州城的城墙慢慢缩成一条灰线。
刚走了半个时辰,遇到一艘停靠岸边的精致画舫。
画舫雕梁画栋,檐角挂着素色轻纱,船头站八个青衣护卫,腰挎直刀,身姿笔挺。
画舫贴着客船停稳,船夫搭起跳板。
岸上早围了几十号人,大半是长衫文人,还有几个穿绸缎的富商。
众人对着画舫拱手,齐声喊着“吴大家一路保重”。
客船上的乘客纷纷探出头,挤着往那边看。
“是苏州的吴静语吴大家!”
“江南四大上厅行首之一?她怎么也坐这种民船?”
“懂什么!画舫走不了远江,到瓜洲就得换大船,人家是去建康赴秦淮诗会的!”
人群里议论纷纷,语气里全是仰慕。
赵璟听的云里雾里,不知道对方什么来头。
他当然不懂,这上厅行首,宋元时官妓班首的称谓。
不光要容貌绝色,更得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寻常富商想见一面都得提前半年预约,地位远非普通花魁可比。
至于这种江南地区顶级名妓,根本不是普通人能见到的,待遇相当于后世娱乐圈顶流。
画舫上先下来八个侍女,个个清秀利落,手里捧着琴匣、书箱。
最后走出来的,正是吴静语。
一身月白襦裙,脸上蒙着层素纱,只露出一双眼。
那真是清波流转,顾盼生辉!
身形纤细,体态凸透有致,站在跳板上,像一枝临水白荷。
岸上送行的呼声更响,几个年轻书生跟着跳板往前跑,差点摔进江里!
女子微微福身,算是答谢。
她的姿态不卑不亢,半点儿风尘气都没有。
护卫在前开路,侍女围着她,一行人径直登上客船的上层后舱。
那片区域直接被全包了下来,船老大亲自守在舱口,不许闲杂人靠近。
客船上彻底炸开了锅。
“乖乖,这排场,比县太爷出门还足!”
“人家吴大家填一首词就能换百两白银,江南的达官贵人都捧着,可不比县太爷金贵?”
“听说她至今还是清倌人,多少豪门公子捧着金山银山,连她的手都碰不着。”
赵璟听着众人议论,眼睛亮了一瞬,往上层瞟了一眼!
正好窗帘掀开一角,那女子正往船头看。
两人四目相对。
隔着薄纱看不清容貌,只觉那双眼睛特别好看。
赵璟没躲,反而笑着冲她挑了挑眉!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好看的人多看两眼,天经地义。
他一个现代人,身份地位摆在那,没那么多扭扭捏捏的规矩。
可他这坦荡又带点调笑的目光,落在旁边侍女眼里,就成了登徒子的无礼!
一个穿绿袄的小萝莉快步走过来,叉着腰挡在窗前,脸蛋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家闺秀啊?”
小丫头十三四岁模样,也是个美人坯子,应该是吴静语的贴身丫鬟。
赵璟噗嗤一声笑了。
“江风开阔,众人都在看风景,姑娘怎么断定我在看人?”
“你!”小女孩脸一红。
“你眼珠子都快贴过来了,还敢狡辩?”
“花开正艳,路人多看两眼,是人之常情。”赵璟晃着腿,一副品鉴美人的模样。
“难不成你家姑娘出门,还要把满船人的眼睛都蒙起来?”
“你胡说八道!”小女孩气得跺脚。
“登徒子!再看我叫护卫把你扔江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