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线电通讯器里尖锐的杂音在空旷的室内刮蹭着每个人的耳膜。
山崩地裂般的震响通过电波传回指挥所，隔着四十公里的冰天雪地，指挥所水泥地面上的灰屑也跟着震颤。 震响足足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消退下去，天地间仿佛骤然被抽去了所有声响，重归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所内每个人的耳朵里都仿佛还在嗡嗡轰鸣，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门前厚重的棉门帘被一把掀开。 顾勋大步走在最前面，身后紧跟着呼啦啦一群老将，周身裹挟着门外呼啸的风雪与彻骨的寒意一并涌了进来。 众人连肩头堆积的落雪都顾不上拂拭，个个伸长了脖子，一双双眼睛里写满了焦灼与压抑不住的期待。 顾勋目光如炬，看向正中央的通讯台，沉声问道：“谢军行，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直守在电台旁的谢军行脑门上全是热汗，闻言不敢有片刻迟疑，一把抓起手里的步话机贴在嘴边，急促而沉稳地呼叫： “洞拐！洞拐！爆炸声已经消失，请立即汇报情况！重复，立即汇报现场情况！” 步话机里除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就是一阵沉闷的回响，那是重磅弹头在几十公里外雪原上肆虐后的余震。 屋里二十几号人屏住了呼吸。 赵晴晴紧紧攥着铅笔，手心全是汗水，林远摘下黑框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眼睛盯着电台面板上一闪一闪的红色信号灯。 “滋……滋滋……指挥部！洞拐收到！”断断续续的呼叫声终于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前沿观测员的声音发紧，背景音里满是泥土沙石落地的哗啦声和呼呼作响的风啸。 “报……报告指挥部，震动极大！观测掩体的防护板被气浪冲撞变形，潜望镜镜片被震裂了！” 谢军行语气沉稳严肃：“洞拐，人员有无伤亡？没有伤亡立刻切换备用光学仪器，观察秃鹰岭弹着点，按预定科目报告弹着范围。” 师长沉着冷静的声音通过电波传过去，显然让前沿的战士镇定了许多。 步话机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随后是指针与机械转动的轻响：“报告洞幺，全员安全！我们正在启用备用光学测距镜……” “但目前烟雾太浓，把秃鹰岭主峰完全罩住了，只能看到五公里外的阻拦标示物大面积倒伏！” 王首长急得探头看着电台：“现在风那么大，烟散得快，你们看清山头怎么样了没有？” 谢军行握着送话器，神色冷峻，他并未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前沿的第一手确切数据。 大概三分钟后后，电台那头传来了观察员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语调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报告洞幺！前沿阵风吹散了核心区烟雾，我们看清了……秃鹰岭的主峰……不见了！” 听清观测员的话后，屋里霎时间安静下来。 唐志南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低声道：“不见了？那是整块的花岗岩地质啊……” 谢军行神情依旧镇定，但握着话筒的手指也微微收紧：“洞拐，讲清楚具体数据。什么叫主峰不见了？标高变化多少？工事毁伤情况如何？” “报告洞幺！”观察员的声音带着极度的亢奋与敬畏，“主峰标高三百二十米的山头，被整体削平了！” “我们通过仪器粗测，山头高度被削下去至少五米，弹坑全面交错覆盖，重叠率极高，几乎找不到未受波及的原始地表！” “山体正面修建的三个模拟钢筋混凝土重型工事、两个坚固暗堡，全部被连根掀翻摧毁，崩塌的碎石和焦黑冻土把山脚下的沟谷填平了大半！” 观测员喘了口气，激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整座秃鹰岭主阵地……被完全抹平了！” 听到观测员这句近乎梦呓般的汇报，整个指挥所里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林远手里擦镜布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两眼发直地盯着电台面板；几位原本急得向前探身的老将更是僵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那可是秃鹰岭！ 通体由冷硬花岗岩构成的坚固主峰，正面还浇筑了成吨的钢筋混凝土掩体，四十公里外的一轮火力打击……竟然直接给削平了？ 沉寂不过两三秒，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与震撼如同烈火般在每个人胸膛里轰然炸开！ 站在后排的许猛脑门上青筋暴起，喉头剧烈滚动，张开大嘴本想扯着嗓子高呼一声“牛逼”，可目光扫过前面那一排排肩扛将星、神情肃穆的老首长，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咆哮给咽了回去。 他愣是没敢发出一点声响，整个人激动得浑身战栗、满脸通红，两只大手只能死死捏住旁边赵晴晴的胳膊，指节都用力到泛了白。 赵晴晴被捏得生疼，可此刻她同样激动得眼眶泛红、呼吸急促，根本顾不上甩开他。 而前面的老首长们再也压抑不住胸中的狂喜，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啪！” 王首长猛地一拍大腿，整张脸膛激动得一片赤红：“好啊！四十公里外一轮齐射，竟然能把一座花岗岩山头直接削去五米！” 李首长也是满脸红光：“我的天老爷，这暴雨的威力居然这么大！” “这东西要是拉到边境线上，那些依托山体制高点修暗堡的对手还怎么打？一轮饱和覆盖下去，连人带石头全给扫平了！” 指挥所内的气氛彻底沸腾，大家望着那张铺在桌上的战术地图，眼神中不仅有狂喜，更有对未来战场的无限憧憬与敬畏。 “超视距定点拔除，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火力覆盖，这是彻底颠覆了山地攻坚战的打法！” 程纪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凌厉的锋芒，“有了这把开山斧，未来的边境线上，我看谁还敢依托坚固工事向我们叫板？” 顾勋走上前，重重按在地图上的秃鹰岭标高位置，目光如刀，声音沉浑有力，“凡炮火覆盖之处，皆无不可逾越之险！我们的步兵，往后能挺直腰杆冲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