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屋子的欢腾中,谢军行依然保持着战场指挥官的冷静。他对着话筒,条理清晰地下达后续指令。
“洞拐,听我命令,立刻派出前沿工兵侦察分队,携带防化、防爆及测量仪器,抵近秃鹰岭核心区。” “务必详细记录弹坑深度、泥土硬化程度和引信爆破残留,所有数据按一级绝密标准登记造册,不得有误。” “是!保证完成任务!”步话机那头的回应响亮有力。 谢军行这才放下送话器,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向顾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首长,‘暴雨’样车秃鹰岭靶场试射任务,第一阶段圆满完成!” 顾勋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抬手回礼,随后向下压了压手掌。屋内的喧闹渐渐平息,老将们纷纷收敛笑意,目光肃穆地看向这位老帅。 “同志们。”顾勋的声音沉浑有力,在大厅内回荡,“从革命战争年代到抗美援朝,咱们陆军在重火力覆盖上吃过洋人太多的亏,战士们靠着铁脚板、坑道和血肉之躯去拼,那是没办法的办法。” “而今天,就在咱们自己的靶场上,江妤同志和广大军工科技人员,彻底替咱们陆军补齐了这最后一块短板!” 老将们眼眶发热,身姿不由自主地挺拔起来。 大面积、高强度、四十公里外的精确饱和打击。 这意味着,华夏军队缺乏大面积压制火力的时代,从这一刻起,彻底成为了历史。 “走吧。”顾勋整了整将官大衣的衣领,面容温和而欣慰,“一起去发射阵地,去看看咱们的江总师,看看咱们全军的大功臣!” “走!去看看大功臣!”老将们纷纷应声,簇拥着顾勋大步走出指挥部。 雪地上的寒风依旧凛冽,但所有人的心头都烧着一团烈火。 三公里外的发射阵地上,积雪被火箭弹喷射出的灼热尾焰烘烤殆尽,露出了大片焦黑干硬的冻土。 “暴雨”多管火箭炮车静静停在原野中央,四十根特种合金炮管斜指长空,管口处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焦痕与轻烟。 驾驶舱门被推开,季昀率先跃下车身,他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安全环境,随后快步绕到火控舱拉开了车门。 江妤摘下厚重的防震耳罩,理了理额前微乱的碎发,顺着脚踏轻盈跳下,稳稳落入季昀的臂弯中。 季昀护住她的腰,将她安稳放在地上,顺手替她拉紧了石棉防火服的领口,低声道:“慢点,地上滑。” “季团长,你这底盘也够稳的。”江妤抬眼看向他,狭长的丹凤眼里神采奕奕。 季昀听出她的揶揄,冷硬的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比起暴雨,我还是差了点。” 他看向秃鹰岭的方向,目光笃定:“秃鹰岭的动静不小,指挥部那边应该有结果了。” 正说着,前方雪原上传来一阵浑厚的引擎轰鸣声,数辆军用吉普车破开积雪飞驰而来,车轮卷起大片雪雾。 车刚刹稳,唐志南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快步迎上前,老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在他身后,顾勋、程纪山、谢军行以及几位老将军步伐沉稳有力地跟了上来,个个目光灼灼地望向这台散发着钢铁雄威的战车。 顾勋走在最前头,目光落在迎风而立的江妤身上,眼底满是赞许与欣慰。 看着大步走来的顾勋等人,江妤与季昀并肩而立,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右手,向这位功勋卓着的老首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寒风扬起江妤耳畔的碎发,她清脆而笃定的声音在辽阔的雪原上回荡: “报告首长!‘暴雨’多管火箭炮车实弹试射完毕,各项数据均达到预定设计指标,请您指示!” 顾勋停下脚步,原本温和欣慰的面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庄重与肃穆。 没有任何口令,他身后的程纪山、谢军行以及所有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们,齐刷刷地挺直了脊梁。 “唰——” 十几位将官同时抬手,目光如炬,神情严肃,向着江妤——这位年轻却扭转了陆军火力格局的总设计师,致以最为崇高的军礼。 冷风呼啸,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片刻后,顾勋大笑着放下了手,爽朗的笑声震得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他仰起头,目光越过江妤,看向她身后那台即便已经熄火、却依旧散发着钢铁雄威的雄壮炮车,眼中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与豪情。 “好!好啊!”顾勋重重地点着头,“江总师,你不仅是给了咱们陆军一个惊喜,你这是给了整个华夏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的其他老将们一拥而上,像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把那辆巨大的炮车团团围住,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 “乖乖,看看这底盘,看看这四十根炮管!这特种合金摸着都透着一股子杀气!”一位老将军爱不释手地摸着车身。 “老刘,当年咱们在朝鲜,要是手里有这宝贝,美国佬的‘范弗里特弹药量’算个屁!” 另一位老将军眼眶通红,“我开过老毛子的‘喀秋莎’,也缴获过m械的重炮。老毛子的管风琴射程近、精度差;m国佬的牵引火炮又笨重,跟咱们‘暴雨’的机动性和火力密度压根没法比!” “就是!苏式和m械拿什么跟咱们比?这火力覆盖,一轮下去就是一个重装营没了!” 听着老将军们热烈的议论,江妤神采奕奕地扬起下巴,清亮的眼眸中闪烁着属于大国军工人的无上骄傲。 她朗声说道:“各位首长,你们没说错。咱们这台‘暴雨’,从火控系统、制导引信到固体推进剂,全是我们自主研发的。”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咱们的炮车,放在如今的世界上,就是独一份!” 听着江妤掷地有声的话语,顾勋和其他老将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注视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年轻总师,又仰起头,凝望向她身后那台散发着凛冽威压的庞大钢铁巨兽。 不需要再用任何言语去强调,也不必再去仰望那些曾让他们吃尽苦头的洋枪洋炮。 四十公里的极限射程、四十管齐射的毁灭性打击,这沉甸甸的数据,就是大国重器最无声的咆哮。 几位老将粗糙的大手摩挲着冰冷的特种合金,眼眶里的热泪却再也抑制不住地滚落。 透过漫天风雪,透过这傲然伫立的一人一车,他们仿佛看到了无数曾在坑道里、在狂轰滥炸下用血肉之躯去丈量火力的英魂。 而现在,属于那悲壮的时代,终于在这片雪原上画下了句号。 在这个1963年的凛冬,在这位年轻总师从容自信的目光里,老将们透过这台无可匹敌的战车,切身地、无比清晰地看到了—— 华夏陆军的钢铁脊梁已经挺直,它在这冰天雪地中,迎来了真正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