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指尖猛然用力,“咔哒”,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械触点闭合声响起。
火控舱内,那块巨大的电控面板上,代表着四十个发射管位的指示灯,在零点零零一秒内,开始了疯狂而有序的闪烁! 左上角一号管位,右下角三十号管位,右上角十号管位,左下角二十号管位…… 绿灯以一种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按照“交叉跳跃”的复杂算法,在面板上疯狂起舞,宛如一场光与电的暴风协奏曲! 几乎在同一时刻,车身与天地同步震动! “轰——!!” 第一发特种火箭弹尾部喷涌出雪亮刺眼的烈焰,炽热的高温气浪卷着积雪,撕开晨雾,带着尖锐刺耳的啸叫直插云霄! 紧接着,根本不给大地喘息的机会! “轰!轰!轰!轰!” 四十声撼天动地的雷鸣,密集地、狂暴地、接连不断地炸开! 三点六毫秒的时序间隔,在人的肉眼与耳朵里,连成了一串密不透风的雷暴。 原本沉寂荒凉的雪原彻底被点燃了。 四十根镍铬钼合金钢管轮番咆哮,白炽色的火龙一尾接着一尾腾空而起。 第一发火箭弹呼啸而出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后坐力狠狠撞在车身上。 驾驶舱里的季昀只觉得整个座椅被一股巨力向后猛地一推,但他紧握方向盘的双手纹丝不动,身体被死死按在椅背上。 他预想中的剧烈颠簸和车身偏移完全没有出现! 这百吨级的庞然大物,在两根深深扎入冻土的液压驻锄的支撑下,竟如同一座焊死在大地上的钢铁山峦,仅仅是沉稳地向后微微一坐! 车身位移,不超过三毫米!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 四十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烈焰,如同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火龙,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怒吼着、咆哮着,钻出炮管,撕裂长空! 它们在半空中拉出四十道交错的、绚烂的白色烟轨,尾焰在晨曦的微光中交织成一张巨大无比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流光之网,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彻底笼罩! “我的老天爷啊……” 观礼台上,王首长张大了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勾勾地看着远处那毁天灭地般的壮观景象。 “这……这就是‘暴雨’?”李首长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死死抓着窗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凸起,“……这他娘的是火箭炮?” 程纪山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哪是打炮,这是天上往下倒铁雹子啊!”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四十发火箭弹以极短的时序差接连出膛,半空中的尖啸汇聚成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战争交响乐。 火红的弹道撕破铅云,在晨曦初现的苍穹下拉出四十道耀眼的抛物线,排成整齐划一的战斗阵列,扑向四十公里开外的天际线! 顾勋双手背在身后,厚重的将官呢子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那张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震撼。 看着那四十道白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破天际,汇成一股奔腾的钢铁洪流,直扑四十公里外的秃鹰岭。 他忍不住大笑一声,中气十足地道:“好……好一个……暴雨倾盆!” …… 地下指挥部内。 当第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透过厚重的钢筋混凝土传递进来时,唐志南浑身一抖,手里的茶缸差点掉在了地上。 “别出事,别出事,可千万别出事……” 林远和身后的学生们也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站得笔直,像是等待审判的士兵。 紧接着,沉闷的、连成一片的轰鸣声如同滚滚闷雷,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指挥部都在微微颤动,头顶的白炽灯嗡嗡作响,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 “报告指挥部!‘暴雨’开火了!四十发全弹出膛!重复,四十发全弹出膛!” 谢军行耳机里传来前方观察哨嘶吼般的报告,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对着屋里所有人大吼:“成了!!” 轰,整个指挥部瞬间被巨大的欢呼声淹没!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江总师牛逼!!!” 赵晴晴扔下手里的计算尺,转身抱住了旁边的女同学,眼泪混着汗水在通红的脸颊上滚落。 许猛更是直接把毛帽甩到了天花板上,扯着嗓子嚎叫:“江总师牛逼!五所二车间牛逼!” 唐志南愣了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他一把抢过谢军行手里的送话器,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江妤!江总师!听得到吗!车况怎么样?你人有没有事?!” …… “暴雨”战车内,此刻早已归于平静,那场持续了不到三秒的狂暴怒吼,来得快,去得也快。 四十根炮管的管口还冒着袅袅青烟,散发着一股硝烟与金属灼烧后的独特气息。 江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因为极度专注而渗出的细汗,脸上露出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面前的控制面板上,所有指示灯全部恢复了待机状态的绿色,示波器上的波形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各项数据完美得无可挑剔。 “交叉跳跃”算法,成功了! 特种合金钢底盘,扛住了! 液压驻锄系统,稳如泰山! 她亲手缔造的这台钢铁巨兽,交出了一份满分答卷。 “唐部长,我没事,车也没事。”江妤拿起送话器,声音清脆,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报告指挥部,‘暴雨’多管火箭炮样车,首次齐射任务圆满完成,车况良好,各项数据均在安全冗余范围内!完毕。” “好!好!好!”唐志南在那头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人没事就好!车没事就好!江总师,你就是我们军工部的祖宗!” 江妤笑着摇摇头,切断了通讯。 她转头看向驾驶舱,季昀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只是那双向来冷硬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连风雪都化不开的温柔与骄傲。 “季团长,感觉怎么样?”江妤挑了挑眉,问道,“我这车的动静,没把你吓着吧?” 季昀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来。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越过两舱之间的空隙,一把将江妤的手抓住,紧紧包裹在他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有些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硬茧,却让江妤感到无比心安。 “我没被吓着。”季昀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只是在想,华夏军工的江总师,到底还能给我多少惊喜!” 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那一下,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武器,都要厉害。”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直白的夸奖。 江妤反手握住他的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这还只是个开始。” ...... 指挥部里,谢军行戴着耳机,手底下快速调整着旋钮,脸上虽然满是激动的红光,神情却极其严肃。 “同志们,别急着庆功!弹放出去了,还得看落点!四十公里啊同志们,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落不落得到秃鹰岭头上才是真功夫!” 一句话把指挥所里所有人的心弦再次勒紧,大家都闭上了嘴巴,耳朵齐刷刷竖起来,盯向电台中间那个绿色的信号指示灯。 “滋……滋滋……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 那是埋伏在秃鹰岭五公里外防空洞里的前沿观测哨! 唐志南一步跨到话筒前,手指扣紧送话器:“我是唐志南!一号前沿哨,大声报告!弹着点情况怎么样?重复,弹着点情况怎么样!” “报告观礼台,报告指挥部!我是秃鹰岭前沿观察哨!” 观测员的声音因为信号干扰而断断续续,却透着一股极度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目标……目标即将抵达!天哪……那是什么东西……” 谢军行一把从唐志南手里夺过步话机,厉声喝道:“洞拐!稳住!汇报你看到的情况!” “报告首长!是火雨......整片天……整片天都烧起来了!!” 随着观察哨最后一声惊恐的尖叫,通讯频道里传来一阵剧烈到失真的、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大爆炸声! “轰——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