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妤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二车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远处正在清点工具的徐启龙和代大年等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眼巴巴地看着这边。 唐志南烦躁地在车间里踱步,军帽被他摘下来又戴上,戴上又摘下来。 他被江妤这一套严丝合缝的技术逻辑逼得毫无退路。 唐志南也懂军工,太知道第一手测试数据对新武器定型有多重要了。 如果没有这些数据,武器量产就是拿前线战士的命开玩笑。 “江总师,你……你简直是个活祖宗!” 唐志南停下脚步,指着江妤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一半是吓的,一半是无可奈何。 “就算你说得全对,就算这天下只有你一个人能开动这个铁疙瘩。但我还是那句话,你的命,比十台‘暴雨’加起来都值钱!” “你要是真的在测试里出了事,华夏的军工业要倒退多少年,你算过这笔账吗?” “唐部长,账不是这么算的。”江妤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坚定如磐石。 “武器造出来,就是为了上战场杀敌的,不是放在车间里当展览品的。” “如果连我这个总设计师都不敢坐进驾驶舱里打出第一发实弹,以后到了前线,哪个战士敢把自己的命交托给这台战车?” 江妤从车踏板上跳了下来,顺手关好车门,一脸轻松地看着他:“唐部长,您就当是派了个最高级的数据记录仪上车,多划算的事。” “划算个屁!”唐志南气得直吹胡子,只觉得一阵头痛欲裂。 他太了解江妤的脾气了,外表看着温软,骨子里却是个认死理的王,只要是认准了的技术逻辑,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从纯理性的角度出发,江妤刚才的每一句分析都切中了要害。 如果不让她上车,一旦首次实弹测试因为操作员反应不及时而失败,那毁掉的不仅仅是一台造价昂贵的心血之作,更会严重打击整个军工团队的士气,甚至拖延国家的战略部署。 唐志南站在原地,狠狠地搓了两把被冻僵的脸颊,嘴里发出两声无奈至极的长叹。 “行!我说不过你!” 他把军帽扣回头上,看着江妤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个抱着炸药包往前冲的疯子。 “明天一早,我就去军区司令部,找程司令要甲级靶场的批条!” 他狠狠地喘了口粗气,继续说道:“你这个离谱到姥姥家的请求,我会原封不动地递上去!我会尽量去说服领导们同意让你上车!” 江妤立马立正,极其标准地敬了个军礼,声音轻快:“谢谢唐部长支持工作!” “别急着谢我!”唐志南大步往外走,边走边没好气地回头喊,“这事儿要是顾首长和程司令不同意,你就是说出花来,也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呆在地下掩体里!” “一言为定。”江妤笑着答应,“唐部长,那我就在五所,静候您的佳音了!” 看着江妤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唐志南气得重重拍了一把方向盘,冲着司机大吼一声: “开车!回军工部,老子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活祖宗!” 司机被吓得一激灵,急忙发动车子。吉普车在一阵轰鸣声中猛打方向盘,卷起一溜烟的雪花,急吼吼地冲出了五所的大门 看着唐志南气呼呼地钻进吉普车,重重摔上车门,扬长而去,江妤这才转过身,看向身后已经看傻了眼的工人们。 “都愣着干什么?”江妤拍了拍手,“徐师傅,代师傅,林教授,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 “明天开始装弹调试,咱们把流程过一下,必须保证实弹射击万无一失!”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应答声。 “是!江总师!” 吉普车里,唐志南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听着后方车间里传出的干劲十足的喊声,忍不住骂了一句。 “去他大爷的,明天到了军区,程纪山非得拿皮带抽我不可。给国宝级总师申请上炮位,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啊!” 副驾驶上的警卫员小赵低下头不敢吱声,吉普车在冬日的寒风中,朝着军区司令部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