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楚南天走。”她的话音没有一丝颤抖,“你布这个局,为的是我。放他走,我便随你走。”
姜众的目光落在那道血线上。他喉头动了一下,脸上的温厚诚恳像一层薄冰,无声无息地裂开——他不必再演了。
他盯着她,忽想起医馆初见——她摘了帷帽,众人皆惊。那时他便想,有这般绝世容貌的女子,若能日日伴在自己身侧,旁人岂不羡煞。他已在师弟们面前说过大话:此女必归我姜某。
从杭州开始,屠孟阳替他跑前跑后,几个师弟跟着他忙碌埋伏,甚至不惜与别派联手,等的便是他一句话——把人带回去。
而此刻,她站在暮色里,剑横在颈上,用命来换楚南天的生路。
她给楚南天的那些东西,他费尽心机也得不到。不只得不到,她还当着他众多师弟的面,把他的体面踩进了泥里。
他是师弟们的大师兄,是嵩山派未来的掌门,是从不失手、从不落空的人。可现在,一个被他宣称为“囊中之物”的女子,宁可割断自己的喉咙也不肯跟他走。
一股酸涩戾气在他胸口翻涌不休,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若今日连一个受伤的女人都镇不住,他回去之后还怎么在嵩山派抬头?那就只剩一条路——比她更狠。
“你若割下去,我便把楚南天的头割下来,放在你身边。”他恨声道,“你若活着,他或许还能多活几日。你自己选罢。”
姜众的话楚南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眼中只有上官燕颈间那道刺目的血线,他的声音已颤的不成样子:“燕妹,你叫他放我走,可我不会自己走的。”
姜众的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楚南天的脸。伤了一臂、流了那么多血、站在四十多人的刀阵里——他说不会走?他凭什么?
楚南天迈了一步,站到上官燕身侧。他左臂的伤已经崩裂,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像是全然不觉。他只望着上官燕,温柔得近乎悲凉,却字字坚定。
“燕妹,今日我们是死是活,都在一处。”
上官燕沉默了一瞬,她望着楚南天。
楚南天面无血色却极其笃定,眼中毫无半分退怯,唯有愿与她生死与共的灼灼决然。
是死是活,都在一处。
片刻,她将颈上的剑移开,缓缓举至身前。
楚南天心头一松,悬在喉间的剧痛与惊惧稍稍落地。他也举起剑,龙吟玉燕一横一竖,在暮色中撑出一扇小小的屏障。
姜众看着他们并肩而立,心口那股翻搅了许久的妒火轰然炸开来,仅存的几分爱慕,此刻尽数被酸苦与怨毒焚烧殆尽。
他花了多少心思去拆散他们?秦诗韵、假船、火油、横山客栈……他一层层剥下去,以为总能剥出一个缝隙来。可他们一同站在四十把刀前面,连一个缝隙都没有给他留。
他伪装多时的温和笑意彻底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冷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