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时不时伸手，将微凉的布巾浸在冷水里拧干，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指尖触到他灼热的肌肤时，心底便跟着一紧。
“萧景渊，你一定要挺过来，一定。” 她低声喃喃，声音干涩沙哑，连她自己都快听不清。
方才止血、逼毒的时候她尚且能强撑着冷静，此刻危险暂时压下去，紧绷的心神稍稍一松，后怕才汹涌地漫上来。只要一闭眼，眼前就是那柄直奔她心口的短匕，还有他毫不犹豫转身替她受下那一刀的模样。
从前那些隔阂、怨怼、深宫之中的拉扯，在那刺目的血色面前，仿佛都淡了许多。她恨过他的偏执，恼过他的强求，可他是真的愿意拿命护她。
她另一只手探向他颈侧，仔细诊着脉象。脉象依旧虚浮不稳，毒素还没有完全清干净，高热反复，今夜便是最熬人的一关。一旦热度压不下去，或是毒素继续侵入脏腑，便是回天乏术。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又起身走到药炉边，仔细看了看药汁的火候，用小勺舀起一点，吹凉之后，小心扶着他的后颈，一点点喂进去。他烧得昏沉，吞咽十分艰难，不少药汁顺着唇角淌下，她拿出干净棉帕，细细擦去。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她已经许久没有进食饮水，肩头一阵阵发酸，头昏眼花，好几次坐着都险些歪倒，又强自稳住身子。
她不能倒下。
若是她撑不住，还有谁能救他。
她轻声自语，像是说给萧景渊听，又像是给自己打气：“撑过去，萧景渊，一定要撑过去。”
后半夜的风更寒了，呜呜地拍打着帐幕，烛火被穿隙而过的冷风吹得忽明忽暗，灯油已经耗去大半，光线昏沉，几乎要看不清榻上人的面色。
春桃点亮烛火。
沈知微强撑着困意，正借着微光查看他后背纱布渗血的情况，指尖刚碰到布料，榻上的萧景渊骤然浑身一颤。
他原本平稳些许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口大幅度起伏，牙关紧咬，高热卷土重来，比先前更加凶险。方才稍稍退下去的热度，顷刻间又疯涨上来，肌肤烫得吓人，脸颊潮红如火，脖颈、额间的冷汗一层叠着一层，浸透了枕巾。
“不好。” 沈知微心头一凛，倦意瞬间被惊散大半。
她飞快伸手搭脉，指尖一贴上他腕间，心便是沉沉一坠。脉象躁乱急促，毒素冲破金针暂时封住的脉络，顺着血气往脏腑去了，这是凶险的反复。
沈知微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取来金针。长时间不眠不休，她的手臂早就发酸发僵，握针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轻抖，她咬了咬舌尖，借着那一点刺痛逼回昏沉，迅速落针。
一针，两针，精准扎入稳住血脉的穴位。
每下一针，他脊背便绷紧一分，冷汗顺着下颌淌进衣领。沈知微垂着眼，屏气凝神，不敢有半分偏差，一边施针，一边时刻留意他气息的变化。
针落完毕，她又取冷水，反复换布巾敷在他额头、颈侧、腋下，借着物理降温帮他压下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