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裹着边关的寒意一阵阵卷过来,灯烛在风里摇摇晃晃,投下纷乱晃动的影子。
一个时辰过去了,内室的门依旧紧紧闭着,听不到里面半点声响。
两个时辰缓缓淌过,木门纹丝不动,只有偶尔传出来极轻的、换药的动静,转瞬又归于沉寂。
沈夫人倚着廊下的柱子,指尖一遍遍拭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心里慌得没有着落。她转头吩咐身侧侍女,声音发哑:“去,把我那箱锁在樟木匣子里的药材取来。那是我早年寻来、专为沈家子弟留作救命的东西,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侍女应声匆匆退下。
沈老将军身上旧伤未愈,本该安坐休养,此刻却再也静不下来,在门前空地上来来回回踱步,靴底碾过地上细碎的沙石。他眉头紧锁,心底五味杂陈。萧景渊这一刀,是替阿微挡下的,赌上的是帝王性命。倘若陛下就此撑不过去,北疆战局顷刻动荡,沈家首当其冲,难逃滔天罪责。
不多时,沈砚快步赶至,一眼看见紧闭的房门,又瞧着父母焦灼难安的模样,心口一沉,也跟着在一旁来回走动,眉宇间满是忧虑。
“但愿…… 但愿老天垂怜,佛祖保佑,保佑陛下平安,保佑阿微无事。” 沈夫人双手交握在身前,低声反复念着,一句一句,带着颤抖。
漫长的三个时辰,像是熬了整整三载。
终于,“吱呀” 一声轻响,紧闭的房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隙,随军军医躬身走了出来,面上带着倦色。
沈将军、沈夫人和沈砚几乎是同时快步迎上去,声音急迫地叠在一起:“怎么样?里面如何?知微怎么说?”
军医垂首,语气沉重:“回老将军,小姐说,危险期还没有过去,她要亲自守在榻前,一刻都不肯离开。不过……”
“不过什么?!” 沈老将军心头猛地一紧,追问出声。
“小姐连续施针配药,长久耗损心神,早已心力交瘁。她吩咐我们不必在里面值守,让属下等人先行退下歇息。”
话音落下,廊下又是一阵死寂。
沈夫人身子一晃,眼眶红得更厉害,低低喘了口气:“这孩子…… 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
夜风更凉,廊下灯火飘摇,一家人守在门外,心依旧悬在半空,里面是重伤昏迷的帝王,也是耗尽全力不肯休息的女儿。
帐内烛火燃得久了,灯芯噼啪响了一声,跳出来一点火星,光晕昏昏沉沉,将一室的影子拉得悠长。
药炉在角落静静煨着,淡淡的药香混着未曾散尽的血腥味,沉甸甸裹在空气里。
萧景渊静静卧在榻上,后背上厚重的纱布又浸出了一层暗红。高热已经上来了,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却干裂泛白,额头上一层一层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到枕褥上。
沈知微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腰背挺得笔直,早已没有半分往日从容。长时间凝神施针、调配解药,她太阳穴突突地疼,眼皮重得像坠了铅,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可她不敢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