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城外数里山道,烟尘骤起。
萧景渊一身征尘铁甲,勒马立于高地之上,遥遥望着下方戒备森严、狼烟缭绕的黎城,深邃眼眸牢牢锁住那座危城,眼底风霜沉沉,隐忍的牵挂与焦灼尽数暗藏。
他终于到了她所在的城池。
知微,你还好吗?
夜色深沉,边关的晚风裹着淡淡的硝烟,吹得窗棂轻响。
沈知微布置好一切,叮嘱兄长紧盯布防,父亲无恙,身心骤然卸下所有重担。连日昼夜不休的赶路、救父,早已耗尽她所有力气,肩头的酸胀与心底的疲惫层层堆叠。
她回到自己曾经的院子,匆忙间没想到母亲已经派人收拾妥当,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褪去满身尘土,只着一身素色单薄里衣,长发松松挽起,余下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微弱,堪堪映得一室安宁。
梳洗沐浴过后,让春桃也去休息,她实在疲惫至极,和衣靠在床榻边,本想稍作歇息,闭目片刻,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倦意便汹涌袭来。窗外风声簌簌,城内夜色静谧,她昏昏沉沉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未开,窗扇却被一缕极轻的夜风推开,一道玄色身影借着夜色暗影,无声无息掠入房中。
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带着一路北上的风尘与边关寒凉。
萧景渊一身未卸的暗色战甲,甲胄上还沾着路途的霜尘,眉眼覆着深夜的沉郁与疲惫。他大病初愈,连日策马疾驰、日夜兼程,面色本就泛着苍白,可一双墨眸,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落在床榻边的女子身上。
是他念了一路、盼了一路的人。
烛火轻轻一跳,细微的光影晃动,终于惊扰了浅眠的沈知微。
她心头一紧,她知道边关战事紧迫,尽管累的不行,也时刻保持着警惕。骤然睁眼,眼底瞬间掠过凌厉戒备,下意识抬手欲摸身侧银针。可抬眸看清立在屋中那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身影时,所有的戒备、紧绷、冷冽,尽数瞬间僵住。
沈知微瞳孔微缩,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彻底怔住。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他肩头战甲垂穗,也吹乱她鬓边发丝。
遥遥相望,一室寂然。
她以为千里相隔,深宫远别,他坐镇京城朝堂,稳坐万里江山,永远不会踏足这狼烟遍地的北境危城。她以为他们此别,至少是战事落幕、山河安稳之后,方有再见之期。
可他竟来了。
一身征尘,满身风霜,奔赴千里烽火,猝不及防撞进她的深夜闺房。
沈知微怔了许久,方才缓缓回神,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藏着难以置信的震颤:“陛下?”
萧景渊快步上前,将眼前的小女人紧紧搂紧怀中,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惊涛骇浪。一路策马狂奔的焦灼、日夜悬心的惶恐、看不见她的极致慌乱,在亲眼见到她安然无恙的这一刻,尽数轰然落地。
他静静望着她,目光深沉滚烫,锁着她苍白的眉眼、疲惫的面容,心疼、酸涩、后怕、隐忍,万般情绪缠绕堆叠,压得他心口发紧。
“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沙哑干涩,是连日奔波、隐忍不言的疲惫,却字字沉缓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