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取出随身贴身收纳的银针锦盒,这是她常年带在身侧的物件,哪怕深宫岁月、远赴边关也未曾离身。她点燃案上烛火,将一根根细长银针置于明火之上细细炙烤消毒,动作娴熟利落,稳得不见半分慌乱。
她俯身细看父亲面色,唇色乌青,面泛灰败,呼吸微弱断续,胸口伤口处的绷带依旧渗出暗沉黑血,腥臭之气弥漫全屋。那蛮族秘制的慢性蚀骨毒,最是阴狠黏腻,不烈不暴,却能缓缓阻滞气血、腐蚀心脉,一点点抽干生机,让人在无声无息中油尽灯枯。
毒已入心脉,再拖半日,便是大罗金仙难救。幸好她赶回来了。
沈知微指尖落在沈父周身几处关键大穴,快速比对穴位、敲定施针路径。
她抬手落针,手法快如惊鸿,准如精准。
天泉、膻中、气海、内关……数根银针次第入穴,深浅有度、排布有序,精准锁住毒素游走脉络,强行截断毒气流窜路径,先死死封住残余毒素,不让其继续侵蚀五脏六腑。
封针落定,她微微俯身,小心翼翼拆开沈父胸口层层绷带。狰狞的贯穿伤口赫然映入眼帘,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乌黑,沾染的毒质早已深入肌理。
沈知微眸色一沉,取来烈酒淋洗伤口。
烈酒灼痛皮肉,昏迷中的沈父身躯猛地剧烈一颤,牙关紧咬,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布满细密冷汗。
母亲看得心口揪痛,眼泪险些滚落,却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打乱她的节奏。
清洗干净污血毒脓,沈知微迅速捣碎随身携带的解毒草药,搭配军中稀缺的清毒药材,细细研磨成温润药泥,厚厚敷满整个创口,封住毒源外泄。
做完外敷,她又取出自带的秘制清心解毒丹,撬开沈父紧抿的牙关,以温水缓缓送服入喉。
整套急救流程繁复耗神,分毫错不得半分。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烛火摇曳,映得沈知微额角布满冷汗,鬓发尽数被濡湿,贴在白皙的面颊上。连日赶路奔波、守城劳心,再加上此刻耗神施针,她本就疲惫的身躯早已透支,指尖微微发颤,呼吸也带上了几分急促。
好在成效显着。
原本微弱断续的呼吸渐渐平稳,胸口起伏趋于缓和,乌青的唇色慢慢褪去暗沉,泛出一丝浅浅血色。伤口渗出的黑血彻底止住,周身盘踞的死气缓缓消散。
又过片刻,沈父睫毛轻轻颤了颤,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缓缓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那双常年镇守边关、阅尽烽火风霜的眼眸,初时浑浊茫然,待看清榻边一身疲色却眼神清亮的女儿时,瞬间漾开难以置信的震颤。
“知……知微?”
他嗓音沙哑干涩,虚弱得几乎不成调,每一字都耗费极大气力,“你怎么……来了北境?”
一声久违的父亲呼唤,卸下了沈知微所有的坚硬铠甲。
她紧绷许久的脊背骤然松弛,眼底强忍的酸涩瞬间翻涌,鼻尖一酸,眼眶终是红了。她微微俯身,声音轻而稳,带着失而复得的哽咽与笃定:“爹,我回来了。您别怕,毒已清,伤可控,您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