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里?”沈知微缓缓坐直身子,下意识往后微撤半寸,褪去方才的怔忡,恢复了几分克制的平静,“朝堂万机,陛下理应坐镇京城,何故以身涉险,亲赴北境?”
她语气清淡,带着臣子对帝王的恭敬,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与惶急。北境凶险、战火无烟,他身为九五之尊,江山社稷所系,怎能如此任性,孤身奔赴绝境。
萧景渊闻言,薄唇微微抿紧,将她再次抱进怀中。
高大的身影覆下一片浅浅阴影,将微弱烛火挡去大半。他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底没有帝王的威严,只剩满腔无处安放的牵挂与隐忍,字字句句,皆是肺腑:
“你敢弃宫奔赴狼烟,朕为何不敢为你奔赴千里?”
短短一句,堵得沈知微瞬间失语。
她眸色微颤,别开眼眸,不敢与他深邃滚烫的目光对视,低声道:“臣妾奔赴边关,是为家国万民,为守故土山河,理所应当。陛下是大晟天子,身系天下苍生,不该轻涉险地。”
“险地?”
萧景渊轻声重复二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纤细单薄的肩头,想起她孤身奔赴边疆险地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知微。”
他连名带姓唤她,声音压得极低,温柔又疲惫,裹挟着千里风雪的孤凉。
“朕可以稳坐朝堂,调度三军,平定战乱,安抚万民。朕可以守得住万里河山,护得住天下百姓。”
“可朕唯独守不住,远在千里、身陷烽火的你。”
他停顿片刻,眸色沉沉,凝着她躲闪的眉眼,一字一句,极尽隐忍:
“你要守山河,朕便替你平狼烟。可你要活着,好好活着。你若出事,朕这江山万里,盛世千秋,守着又有何用?”
夜风穿窗,烛火摇曳,映得他眼底深情滚烫,卑微又执拗。
沈知微心口骤然一酸,酸涩暖意混杂着愧疚慌乱,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堵得她鼻尖发红,眼眶微热。
她一直以为,他早已释怀,早已放下执念,早已不再为她牵动心神。她以为他们两两疏离、各自安好,他的世界,早已只剩江山社稷、天下万民。
可原来,他从未放下。
他收敛偏执,不再纠缠,不再自苦,不再逼她接纳,却从未停下爱她、护她、奔赴她的脚步。
沉默在屋内蔓延,温柔又酸涩。
良久,沈知微才轻轻抬眸,眼底藏着浅浅水光,声音轻得像风:“陛下不该来的。”
萧景渊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喉结微微滚动,终是压下所有汹涌情绪,褪去一身锋芒,只剩小心翼翼的迁就:
“来不及该不该。”
“朕只知,朕要守护你。”